5月8日,在上海举行的签约仪式上,强生医疗科技与全球顶尖外科权威机构——英格兰皇家外科学院(RCS)签署了新一轮战略合作协议,并宣布“RCS England-中国工作组”正式启动。这标志着双方自2011年起接触并开展的合作,在经过15年的深度探索后,迈入了体系化、长期化发展的新阶段。
在众多跨国药企纷纷谈论“本土化”的今天,强生并没有简单地选择引入一款新产品或者通过价格战抢占市场份额,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深远但回报周期漫长的赛道——构建一套从国际标准到中国经验的外科技能培训体系。
为什么强生要这样做?在微创手术占比高达95.5%的中国胸外科,在手术机器人渗透率从3.7%激增至11.2%的今天,这套培训体系究竟能为强生筑起怎样的护城河?
强生医疗科技中国区专业教育及商业教育高级总监杨雪梅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在合作的第一个15年中,双方已取得了实打实的成果:共计认证了52位中国顶尖外科专家作为RCS的师资力量(faculty);在北京、上海落地的培训中心以及旗下的外科数字教育平台“领医迈”,均获得了极为严苛的RCS认证。截至目前,领医迈已拥有超过36万名实名注册外科医生。
“这次设立‘RCS England-中国工作组’,核心目标是双向能力流通。”杨雪梅指出,以前是学习英国的经验,现在中国专家将把自身的行业经验与实践积累反哺RCS体系,将中国经验纳入全球顶尖的外科教材中。这标志着双方的合作正在从“接轨国际”迈向“引领共进”。
一场关于标准的话语权争夺
回顾强生与英格兰皇家外科学院(RCS)15年的合作历程,一条清晰的中国外科技术进阶路径跃然纸上。
英格兰皇家外科学院拥有全球最严谨的外科培训与考核体系。早在2011年,强生便敏锐捕捉到中国外科从“开放手术”向“微创手术”转型的迫切需求,成为最早将这套国际标准化体系引入中国的医疗器械企业之一。
然而,单纯引入国际标准的时代已悄然落幕。随着中国手术量的爆发式增长,中国外科领域正从“引进来”迈向“自主创新与全球贡献”的新阶段——本土医生在长期临床实践中积累的智慧与经验,正反哺国际外科标准的迭代升级。
这一转变也对跨国医疗企业的合作模式提出新要求:从单纯的技术输出者,转型为本土化创新生态的共建者。
以手术机器人赛道为例,2025年将进入白热化竞争阶段。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预计2025年中国手术机器人市场规模将突破百亿元大关;行业格局也从“单极垄断”快速转向“多强竞争”。
在硬件壁垒逐渐被国产品牌拉平的当下,医疗器械公司的竞争核心正在发生位移:当高端设备制造商不再唯一,医生会“顺手”选择哪一台?
杨雪梅在采访中回应了这一现象:“医生面对高端却复杂的设备时,有时会感到难以驾驭——这是人对新生事物既向往又犹豫的普遍心态。”她坦承,过去几年针对手术机器人的培训大多停留在“设备操作”层面,比如如何开关机、切换机械臂,行业内缺乏真正普适性的标准化临床培训体系。
这恰恰是强生与RCS合作的下一个突破口。杨雪梅透露,未来五年计划的核心举措之一,便是联合开发并落地机器人辅助手术的相关培训课程。
这种培训的逻辑将发生根本性变革:不再聚焦“如何使用某款特定的A品牌或B品牌机器人”,而是回归本质:一名医生从“不会”到“会”机器人手术,究竟需要经历哪些学习阶段、达到怎样的患者预后效果。
“我们更专注于教学的共性规律。比如机器人技术虽各有领先,但医生学习工具的过程存在通用逻辑,就像不同科目内容各异,学习方法却相通。”杨雪梅打了个比方:“这如同考驾照,无论将来开奔驰还是宝马,驾校教的应是通用驾驶规则和道路预判能力,而非某一特定档把的使用。”
当强生联合RCS成为这套“通用驾驶规则”的制定者,即便市场上硬件品牌繁多,强生积累的庞大医师资源与培训生态,将为手术机器人在临床中的规范应用与持续演进提供坚实支撑。
解开医疗资源不均的死结
中国医疗最突出的矛盾在于顶尖医院人满为患,基层县域医院能力不足。数据显示,中国约有4万家医院,其中三级甲等医院仅1876家。
杨雪梅指出,在东北部分地级市医院的调研中发现,“当地外科医生独立完成复杂手术的能力仍需专家支持”,而这也恰恰是强生培训体系必须解决的“下沉”痛点。
在采访中,一个清晰的分层培训蓝图浮出水面。
对于顶尖专家,强生和RCS通过“三级认证”确定其教学资质:基础课程认证、实操手术认证、高阶课程体系搭建认证。顶尖专家负责制定中国外科培训的最高标准,并将其与国际标准对接。
对于基层青年医生,强生则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线上线下闭环培训体系。基层医生可以通过领医迈平台免费学习上千门顶尖专家录制的课程,内容涵盖基础理论、关键手术部位的精细讲解等。完成线上学习后,医生可以在本院使用基础训练模拟箱,通过智能评估系统获得能力短板分析报表。通过基础评估后,还可以进入灌注标本训练阶段,在接近真实状态的环境下练习手术操作。
杨雪梅透露,去年强生已与全国约300家地级市或大型县级医院合作,完成了培训能力的体系化构建。根据公司规划,未来目标是将其服务和培训覆盖从目前的约5000家医院扩展至1万家医院。
对于县域市场的布局,杨雪梅的思路非常务实:并非所有高精尖手术都要下沉,而是筛选出那些符合国家“大病不出县”政策要求的手术类型,如腹腔镜结直肠手术、非中央型肺癌切除等,优先开展培训。“我们一方面希望保持轻量化的运营模式,另一方面也坚定地致力于帮助中国基层医院提升医疗水平。”
在外界看来,投入巨资与学术机构合作进行长达15年的医学教育,是一件需要极大耐心且短时间内看不到财务回报的事。特别是在当前各大药械企业纷纷收缩战线、削减开支的背景下,强生甚至还在下一个五年计划中“加码”投入,这在商业上似乎并不“划算”。
对此,杨雪梅回应称,这背后离不开强生百年来坚守的信条。这种投入量很大不可能马上产生业绩,“我们从中获得的价值,是让行业专家感受到强生对中国市场、对中国医疗建设的长期承诺:过去15年,我们始终伴随中国外科发展贡献力量,未来也将如此。”
正是这种清晰传递的“长期主义”,让强生获得了中国顶级临床专家的认可。
专业教育构筑护城河
当临床专家认为自己与强生不仅是买卖关系,更是学术成长道路上的伙伴时,强生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便获得了无可替代的品牌忠诚度。
强生的产品被选择,不仅仅是因为技术指标领先,更是因为医生们在成长过程中,每一步都有强生的身影。
从胸腔镜手术微创率从15年前不足20%跃升至今天的95.5%,从开放手术到腔镜手术再到机器人辅助手术,每一步技术迭代的背后,都伴随着器械的技术升级。
杨雪梅指出,医疗技术的发展与进步离不开辅助耗材和器械的同步成长,有时正是因为新型器械的诞生,才催生了新的医疗行为。“技术的进步与临床需求是相辅相成的。”
事实上,这种深度绑定也存在商业上的长远必然。杨雪梅指出:“未来希望下沉市场的更多医生掌握新技术,同时也能在这一过程中使用到我们匹配技术发展的新产品。”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市场培育,一旦基层医生在培训中习惯了强生的产品操作逻辑和客户体验,当他们具备开展更高阶手术的资质时,强生的医疗科技新品自然会是其首选。
同时,强生也清醒地看到,在集采政策和国产替代的压力下,高值耗材和设备的纯销售壁垒正在降低。真正能构筑护城河的,反而是这种“高壁垒、长周期、重资产”的专业教育生态。这也是杨雪梅在采访中提到的一句“潜台词”的印证:行业内许多人才流动会从药品转到低值耗材,再转到高值耗材,最终目标是进入设备领域。“毕竟不同产品对应的应用场景不同,其复杂程度和对技术的依赖度存在明显差异”。
如果说设备是强生布局当下的武器,那么这套覆盖“线上平台、线下中心、县域下沉、国际认证”的四维培训体系,则是强生在华布局未来十年的生命线。在手术机器人竞争日趋同质化的红海中,拥有了英国RCS的权威赋能和中国基层庞大的医生拥趸,强生不仅仅是在卖一把“手术刀”,而是在定义拿刀的人应该拥有怎样的能力,以及这套能力体系由谁来认证。
正如杨雪梅所展望的,依托RCS中国工作组这一长效平台,强生正在持续加速中国外科教育体系的标准化、数字化与国际化进程,为建设高质量、可及性强的医疗人才培养生态注入持久动力。而这,或许才是医疗器械企业在华“本土化”的下一个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