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明确提出,要“加强水网、新型电网、算力网、新一代通信网、城市地下管网、物流网等规划建设”。“六张网”不仅是“十五五”规划109项重大工程的核心内容,更承载着超过7万亿元的投资规模;它们既是传统基建的有力升级,也是新基建的加速延伸。尤其是在当前全球经济承压、国内产业升级进入关键期的背景下,“六张网”不仅被视为托底经济大盘的“压舱石”,更是新质生产力加快形成和中国经济实现高质量增长的坚实基础。
水网:从“物理连线”到“系统集成”
来自水利部的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完成水利建设投资12848亿元,全年实施各类水利项目47563个,水利建设完成投资连续4年超过万亿元。进入今年以来,水利建设推进速度依然迅猛。2026年第一季度,新开工重大水利工程15项,总投资规模达1475亿元,比去年同期增加7项。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南水北调后续工程全面提速,中线引江补汉工程主隧洞已累计掘进超过20公里,占总里程的10.3%。截至2026年4月,南水北调东中线一期工程已累计调水超过870亿立方米,惠及沿线48座大中城市和1.95亿人口。
国家水网建设的持续提速,推动我国水网覆盖率达到80.3%,顺利实现《国家水网建设规划纲要》提出的阶段性目标。不过,面对全球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天气挑战,以及高质量发展提出的新要求,如何进一步加强水网建设,推动其从“物理连线”迈向“系统集成”,从“传统基建”升级为“数智融合”,仍是亟待破解的重要课题。
纲举目张。以大江大河为“纲”,以重大引调水工程为“目”,以控制性调蓄工程为“结”,水网建设首先要加快畅通南水北调工程这一“大动脉”,包括高质量推进中线引江补汉工程建设,让长江三峡之水与丹江口水库“牵手”,提升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供水保障能力;同时,深化南水北调西线、东线二期工程的前期论证,力争在构建“四横三纵”水资源配置格局上取得新突破。在此基础上,水网建设还要织密“毛细血管”,将全国范围内的大型水利枢纽与沿线中小水库、田间渠道连通起来,打通“最后一公里”,进一步提高农田灌溉效率,同时更加充分地保障偏远地区城乡供水安全。
基于构建“系统完备、安全可靠,集约高效、绿色智能,循环通畅、调控有序”的目标,水网建设不能仅停留于钢筋水泥的堆砌,还必须拥抱新一轮科技革命,推动数字技术与水网业务深度融合,为传统水网装上“智慧大脑”。比如,构建“天空地水工”一体化监测体系,利用水利测雨雷达、遥感卫星和无人机等技术,实现对降雨、洪水及工程安全的“可知可视”;还可以搭建与物理工程同步运行的“数字孪生系统”,实现水网调度的“预演、预报、预警、预案”等功能。
此外,现代化水网必须既是韧性的安全网,也是绿色的生态网。受全球气候变化影响,洪涝灾害的突发性和极端性不断增强。在安全方面,水网建设必须补齐短板,不仅要加固大江大河干流堤防,更要重视中小河流治理和城市地下管网改造,并将“海绵城市”理念与水网建设结合起来,让城市水网平时是景观、汛期能蓄排。在生态方面,要还水于河,复苏河湖生命。未来的水网建设,必须统筹水资源、水环境和水生态治理,科学确定河流生态流量,保障江河湖海生物多样性,让水网成为一幅“河畅、水清、岸绿、景美”的世纪画卷。
新型电网:从“电力输送”到“能源神经中枢”
传统电网建设往往侧重于“主动脉”的扩张,即特高压与主干网架建设,但这种扩张方式无法单纯通过“调峰”来解决绿电“靠天吃饭”带来的消纳问题。相比之下,新型电网的核心逻辑在于解决高比例新能源接入带来的波动性与分布式挑战。因此,如果说传统电网只是电力的“搬运工”,那么新型电网必须成为保障能源安全的“能源神经中枢”。按照“十五五”规划,未来五年国家电网固定资产投资预计将达到4万亿元,较“十四五”增长40%;加上南方电网及地方电网投入,全国电网总投资规模预计将突破5万亿元,新型电网这一“能源神经中枢”的体量也将显著壮大。
加强新型电网建设的第一要务,就是确立“主干电网—配电网—智能微电网”三级协同的物理架构。就做强“主网”而言,核心是强化资源配置大平台的调控能力。以“西电东送”为例,在新型电网模式下,其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修路”,更要通过加强区域间电网联络,实现更大范围的错峰互济和资源共享,让西部“绿电”在东部负荷中心“落得下、用得好”。就做“实”配网而言,随着分布式光伏爆发式增长和新能源汽车普及,配电网正面临从“无源”到“有源”的根本性转变。加强新型电网建设,要求配电网具备“双向交互”能力,即不仅能够向下送电,还要能够向上反送电、实现就地消纳。因此,未来的配电网更像是一个智能化“局域网”,通过适度超前的规划,支撑4000万台充电设施和9亿千瓦分布式新能源接入。就发展“微网”而言,关键在于激活末梢自平衡能力。在工业园区、偏远地区或海岛,微电网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电力细胞”,实现自平衡、自调节,既能并网运行,也能在极端情况下离网孤岛运行。正因如此,微电网成为提升电力系统应对极端天气和地缘政治风险“韧性”的关键一环。
新型电网的“新”,不仅体现在协同能力之上,还体现在电网升级过程中“智慧大脑”与“神经末梢”的系统进化。一方面,新型电网深度融合人工智能,在通过AI算法预测新能源出力波动和负荷变化的同时,还可实现“源网荷储”的精准互动,让电力系统从“被动响应”转向“主动防御”;另一方面,作为新型电网的关键技术突破点,构网型技术可让储能电站或柔性直流输电系统模仿同步发电机,主动为电网提供电压和频率支撑,使高比例新能源电网依然坚如磐石,从而避免传统电力系统依赖同步发电机转动惯量、容易引发频率失稳的痼疾。此外,借助5G-A、6G、量子通信等数字化底座,新型电网将实现对海量分布式资源的“可见、可测、可控”。无论是工厂里的储能柜,还是居民楼下的电动汽车,都将成为电网中的“虚拟电厂”,通过数字化调度指令参与削峰填谷。
最后要强调的是,新型电网建设的最大挑战或许不在技术,而在机制。作为连接万亿级电力市场的枢纽,电网的公共属性将在新型电网时代被前所未有地强化。首先,新型电网需要对各类主体“一视同仁”。无论是大型国企建设的“沙戈荒”基地,还是农村居民屋顶光伏,甚至是负荷聚合商运营的虚拟电厂,电网都必须提供公平接入、高效并网的服务,破除“并网难”的隐性壁垒。其次,投资主体需要更加多元化。“十五五”期间电网投资预计高达5万亿元,仅靠电网企业自身远远不够,符合条件的民间资本可参与增量配电网和微电网建设,为此需要拆除投资领域的“玻璃门”和“旋转门”。此外,新型电网是电力市场的“硬底座”,只有电网具备强大的跨省跨区输电能力和灵活调度能力,电力现货市场、辅助服务市场才能真正发挥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因此,还需打破条块分割,构建全国统一电力市场的物理通道。
算力网:从“单点突破”到“万物互联”
作为数字经济时代的“智能底座”,算力网建设的首要逻辑在于扩大有效投资。但不同于传统“铁公基”的边际效益递减,算力网作为新型基础设施具有极强的产业牵引力。短期来看,建设数据中心、铺设光纤网络可以直接拉动内需;而从长期看,算力网也必然为全社会数字化转型提供低成本、高可用的公共产品。更深远的意义还在于,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构产业生态,而算力正是AI的“燃料”。缺乏强大算力网支撑,大模型训练将举步维艰,智能驾驶、智慧医疗等应用场景将沦为空中楼阁,全面实施“AI+”行动也将难见实效。因此,建设算力网,本质上是在为国家在智能时代的全球竞争中构筑“护城河”。
算力网的建设并非从零开始,而是在“东数西算”工程基础上的深化与升维。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我国算力规模已超1590 EFLOPS(每秒执行千万亿次浮点运算),算力总量位居全球第二。更为重要的是,我国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成渝、贵州等8地布局国家算力枢纽节点,节点所在地区机架规模占全国算力总量的72.6%。但是,透过算力快速扩张与堆积的镜像,也不难看到较为显著的结构性矛盾。
除了众所周知的算力资源分布呈“东热西冷”格局外,由于算力资源建设不仅资金投入巨大,还需要相当厚实的技术与人才支撑,两个关键门槛将不少中小企业挡在门外,使算力逐渐成为头部企业的“专属资源”。另一方面,高端算力价格持续上涨,用算成本不断增加,算力成本在数字化投入中的占比持续攀升,导致一些中小企业不得不放弃AI布局。最终结果是企业手中的算力“用不完”,中小企业所需算力“得不到”。算力网的核心在于将这些原本孤立的算力中心连接起来,形成全国“一盘棋”,同时提高算力调度与配置效率,降低算力应用成本。这一过程将伴随着“建机制”与“定标准”,包括算力并网、调度、计费、安全等方面机制的建立与标准的完善。
“毫秒入算”与“超智融合”被称为算力网的“任督二脉”。就前者而言,工信部提出开展城域“毫秒用算”专项行动。从这个意义上讲,算力网建设本质上是速度的革命。未来随着算力网的全面建成,算力将像今天的电力一样,成为一种“即取即用”的公共市政服务。一家西部偏远地区的初创企业,可以在1毫秒内无障碍调用东部最前沿的AI大模型能力;同样,一个普通手机用户也可瞬时获得由远端超级计算机提供的实时语音翻译服务。
在加速发展的同时,算力网还需实现模式融合。随着AI从大语言模型向科学计算延伸,单一通用算力已无法满足多样化需求,“超智融合”成为算力网发展的必然趋势。这意味着,未来算力网将把擅长精确计算的超级计算机(超算)与擅长模糊推理的AI芯片(智算)融合起来。用户无需关心背后是CPU还是GPU,只需在算力调度平台提交任务,系统便会自动将其分配到最经济、最高效的计算单元。
在技术力量形成核心赋能的同时,算力网更需要制度护航。算力网离不开新一代通信网的承载,也离不开新型电网的供电保障。在规划过程中,必须统筹隧道管线、电力容量和网络带宽,避免道路反复开挖与资源浪费。与此同时,安全是算力网的底线。随着数据在东西部之间频繁流动,隐私保护与数据安全成为重中之重。只有构建起从物理设施到数据流通的全方位防护体系,“高速公路”般的算力网才能真正成为“安全走廊”。
“新一代通信网”: 从“信号升格”到“天地一体”
新一代通信网既是连接万物互联的“神经系统”,也是承载算力调度、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融合的“大动脉”。筑牢全场景连接底座、夯实物理层面的接入能力,是新一代通信网建设的首要任务。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我国已建成5G基站483.8万个,平均每万人拥有5G基站34.4个,但在高铁、地下车库、乡镇农村等特定场景下,信号质量和用户体验仍有提升空间。因此,在移动通信领域,需持续推进“信号升格”专项行动。未来建设重点不仅是增加基站数量,更要通过技术创新提升网络能效。另外,随着人工智能大模型训练和超高清视频业务的爆发,传统带宽已显捉襟见肘,新一代光网络需具备“全光智联”能力。相应地,固网建设方面要向“全光网3.0”演进,从单纯的“带宽提升”转向对“确定性体验”的保障,确保工业控制、远程手术等低时延业务的高可靠性。
在数字经济的巨大棋盘上,通信网是连接算力与用户的桥梁。因此,建设新一代通信网的关键在于打破“算—网”壁垒,构建“算力互联网”。一方面,传统网络传输存在带宽不足、时延抖动较大等问题,导致算力资源虽然丰富,却难以像水电一样实现“随用随取”。而光传输网则可向数据中心内部及周边延伸,提升算力节点间的光缆互联密度,实现数据中心之间的毫秒级低时延互联。另一方面,通过“以网强算”,通信网络不再是简单的数据管道,而是演变为具备感知与调度能力的智能平台。相应地,电信企业在建设网络时,需要同步考虑边缘计算节点布局,使数据在距离用户最近的地方完成处理与闭环。
建设新一代通信网,核心在于系统布局前沿技术,抢占6G与空天地一体化制高点。通信产业技术迭代周期性较强,因此在5G规模商用的中后期,必须前瞻布局6G、下一代互联网以及卫星互联网。其中,“天地一张网”是新一代通信网区别于以往代际的最大增量。未来的新一代通信网将呈现无感知切换的立体网络形态:在城市中使用高速地面网络,在无人区则自动接入卫星网络。这种“空天地海”一体化连接,不仅是6G网络的标志性特征,也是我国在下一代通信标准中争夺话语权的关键筹码。
通信网络的终极价值在于应用。加强新一代通信网建设,不能陷入“为建而建”的怪圈,必须通过应用场景拓展来疏导投资压力。在生产领域,重点要推动“5G+工业互联网”的规模化应用,这要求通信网向企业生产核心环节深度渗透,利用5G-A的高可靠、低时延特性,实现对可编程逻辑控制器(PLC)等工业控制系统的无线替代,从而赋能制造业柔性生产。在消费领域,随着5G-A商用推进,新通话、裸眼3D、云手机等新业务对上行带宽提出更高要求,这反过来也倒逼运营商在网络侧进行技术升级。只有通过丰富应用消耗网络流量、形成实际经济效益,通信网的巨额投资才能形成“建设—应用—升级”的良性商业闭环。
城市地下管网:从“地下短板”到“城市生命线”
从“马路拉链”到“空中蜘蛛网”,从“城市疮疤”到“黑暗森林”,这些带有讽刺意味的标签,十分形象地折射出城市地下管网的重重顽疾,以及“看不见的短板”。作为“里子工程”与城市的“生命线”,地下管网不仅到了全面修补更新之时,更进入必须强筋壮骨的关键阶段。对此,除了物理设施的更新换代外,还需更加侧重空间资源的集约利用,同时加强数字技术的深度赋能,多元施策,方可让现代城市成为具备承受力、恢复力和适应力的“韧性之城”。
由于管线资料缺失与底数不清,过去城市地下管网建设施工过程中,频繁发生挖断与错接等事故。因此,摸清底数、绘制全域“一张图”,便成为开展地下管网建设的重要基础。按照相关部署,各地正在加快完成地下管线普查,逐步建立包含三维空间坐标、材质、年限等信息的全生命周期数据库。这也意味着,城市管理者正在为看不见的地下世界绘制一幅实时更新的“数字底图”。在此基础上,应避免重复过去“大拆大建”的路径,而是通过精准施策,实现燃气、供水、排水等城市“肌理”的有机更新。
当然,加强城市地下管网建设,不仅追求物理实体的铺设与改善,更要注重物联感知体系的覆盖与延展,即打造智慧管网。其中,首要环节是构建“城市生命线”监测系统。根据顶层设计相关要求,城市新建管网必须同步安装传感器,老旧管网则需通过智能化改造加以补齐。通过在关键节点部署流量、压力及泄漏监测设备,利用新一代通信网实时传输数据,并由后台算力进行分析预警,这意味着城市应急响应机制将从“被动抢险”向“主动预防”跨越。此外,还要实施全生命周期智慧管控。借助建筑信息模型(BIM)和地理信息系统(GIS)技术,未来地下管网管理将实现三维可视化,管理者不仅能看到管网走向,还能查阅其建设年代、维修记录,甚至模拟不同排水方案在内涝情境下的效果。这种“透明化”管理,将显著提升城市应对极端天气的韧性。
资金是城市地下管网建设的首要瓶颈因素,单靠财政投入难以为继,必须多渠道协同推进。一方面,要紧盯“两重”建设方向,通过申请超长期国债和专项债获取增量资金;在此基础上,还需结合银行贷款形成组合融资,并通过PPP模式引入社会资本参与全周期建设与运维。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城市地下管网造价高、回收周期长,如果缺乏合理回报机制,社会资本参与意愿有限。因此,有必要探索可持续的投融资与运营维护模式,包括鼓励创新产权制度与收费机制等。
物流网:从“流通体系”到“安全骨架”
无论是物流园区的开工建设,还是自动化分拣中心的投产,抑或是冷链仓储项目的上马,任何一个重大工程项目所产生的投资与就业“实物工作量”都不容小觑。不仅如此,物流网还是挖掘内需潜力的重要“催化剂”。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的比率虽有所下降,但仍高于发达国家水平。物流成本居高不下,直接吞噬企业利润,也推高终端物价。物流网建设的核心目标,正是通过基础设施的硬联通,打通城乡之间的“毛细血管”,让偏远地区农产品能够低成本上行,让工业品高效下沉,从而释放下沉市场的消费潜力。
从更广阔的视角看,随着劳动力红利减弱,“物流成本洼地”将成为吸引制造业的重要新优势。通过一张高效快捷的物流网,中国商品能够以更快速度触达全球消费者,这既是巩固外贸优势的重要支撑,也是应对国际供应链挑战的有力武器。更为重要的是,当前全球地缘政治冲突加剧、产业链重构风险上升,中国作为制造业大国,供应链韧性直接决定国家经济的抗冲击能力。加强物流网规划,意味着国家正在构建一套自主可控、平急两用的现代流通体系。一旦遭遇极端情况,这张密布的物流网就是保障能源、粮食及关键零部件供应的“生命线”。
摒弃过往“撒胡椒面”式的投资方式,物流网建设的新棋盘必须突出“补短板”与“强骨干”。从当前来看,物流网络的痛点不在“干线”,而在“末端”。物流网建设的首要任务,是弥补农村与冷链物流短板。不同于城市快递市场已呈红海竞争态势,农村地区,特别是中西部偏远地区的物流网络覆盖仍不完善且成本较高,因此物流网建设需将重点向产业带、乡镇和村庄延伸服务。同时,针对生鲜、医药等领域的冷链物流短板,要加大骨干冷链物流基地建设力度,降低农产品在运输途中的损耗率,这既是民生工程,也是直接的“增收工程”。
构建国家物流走廊、打造“枢纽节点”,是物流网建设的重要目标。国家将依托“十纵十横”综合运输大通道,重点推进一批国家物流枢纽和示范物流园区的智能化改造。这意味着物流网建设将与铁路专用线进园区、港口集疏运体系深度衔接,解决“最后一公里”的装卸与转运难题,实现公铁水空多式联运无缝衔接,从而系统性降低转运过程中的额外成本。
对于物流网而言,新一代通信与算力技术是赋予其智能化的关键。未来物流网建设将大力推动无人仓储、自动驾驶干线物流、无人配送车等新质生产力落地。通过数字技术对传统物流园区进行改造,实现“人、车、货、场”的实时在线与智能调度,将成为物流网升级的核心技术路径。
放大“六张网”协同效应
更直观与形象的比喻,“六张网”之中,算力网是“大脑”(决策中枢),通信网是“神经”(信号传输),新型电网是“心脏”(能量供给),水网与城市地下管网是“内脏与骨架”(城市循环与承载),物流网则是“手脚”(执行与触达)。但彼此之间并不是简单的物理叠加,而是“水、能、数、城、物”五大系统的化学融合。实践中,要真正发挥“六张网”的乘数效应,实现从“物理叠加”到“化学融合”的协同跃迁,仍有赖于大力度的制度创新与技术赋能。
首先,沿着能源—数字、地上—地下、宏观—微观三大路径,强化软硬协同与网网协同。
能源—数字协同方面,随着“AI+”行动的推进,算力与电力已成为一对“双生子”。据此可推动算力网向西部清洁能源富集地区布局(“东数西算”的深化),通过算力调度实现削峰填谷;与此同时,利用新一代通信网的低时延特性,让算力中心作为虚拟电厂参与电网调峰,实现电力负荷与计算任务的实时匹配。
地上—地下协同方面,城市面貌改善与安全韧性提升,依赖于城市地下管网与其他网络的物理整合。可将城市地下综合管廊作为协同的“物理载体”,集中容纳电力电缆、通信光缆(新一代通信网)、供水管线(水网)等。这种一体化建设模式既可解决“马路拉链”问题,也可通过预留物理空间,为未来物流网的末端配送(如地下物流通道)提供可能。
宏观—微观协同方面,物流网效率不仅取决于高速公路,更取决于末端接入网络与产业带的衔接。可考虑将物流网与水网(内河航运)、新型电网(新能源重卡充换电网络)在规划层面进行枢纽整合,例如在港口枢纽布局换电站,并通过算力网优化多式联运路径,实现“公转水”“公转铁”的无缝衔接。
其次,沿着空间、时序、数字孪生三大路径,深化规划、建设与治理协同。
空间规划协同方面,“六张网”中,地下管网、水网、电力与通信线路均依赖地下空间资源。以往各自埋设易造成资源浪费与安全隐患,未来协同的关键在于推行地下空间分层规划:污水、雨水等重力流管网布置在深层,电力、通信等压力流管线置于浅层管廊。
建设时序协同方面,最大协同效益来自杜绝重复建设。为此在城市更新和新城建设中,应推行“四同步”原则,即通信网、电网、水网与道路建设同步设计、同步施工、同步验收、同步投用。在城市更新过程中,还可同步预埋通信管道与充电桩线路,避免短期内二次开挖。这种“一次开挖、多家入网”的模式,是降低社会成本的关键。
数据治理协同方面,物理协同完成后,必须通过数字化手段进行统一管理,构建空天地一体的“时空底座”。一方面是物联感知,利用新一代通信网(5G-A/6G)的低功耗、大连接特性,在水网(水文监测)、新型电网(智能电表)、地下管网(燃气泄漏监测)等领域部署海量传感器;另一方面是构建基于“数字孪生”的城市信息模型,在该平台上,哪条路下埋设了什么管网、哪里的算力节点电力冗余有多少,都可一目了然。这种算力网与感知网的结合,使基础设施从“哑巴系统”变为“智能体”。此外,还需建立数据脱敏与共享机制,通过向建设单位开放脱敏管线数据,从源头减少施工损坏风险。
最后,沿着机构设置、融资付费、考核纠偏三大路径,优化体制与机制协同。
机构设置方面,当前基础设施分属不同部门管理(水利管水、能源管电、住建管城、工信管通信),现实中难免产生协调不畅甚至相互掣肘等“公地悲剧”现象。因此,有必要建立“六网融合发展统筹机制”,在国家层面设立协调机构,以减少部门壁垒,更有效推动“六张网”整体进度。
融资付费方面,一方面建立管廊入廊机制,解决“谁使用、谁付费”的问题。例如通信运营商使用地下管廊需支付租金,而租金应低于自建管道成本,以增强市场吸引力。另一方面,探索算电结算机制,在“西算”向“东数”提供算力服务过程中,将电力成本打包计价,或通过绿电交易降低算力成本,实现跨区域价值补偿。
考核纠偏方面,应改变过去“重建设、轻运营”“重地上、轻地下”的政绩导向,将“六张网”的互联互通率、空间利用率、数据共享率纳入地方政府考核指标,引导各地从比拼投资规模转向比拼系统效能。
(作者系中国市场学会理事、经济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