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智

　　浙江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员

　　浙江财经大学金融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截至2026年4月30日，实施风险警示及退市警示的A股约266只，其中4月份新增62只ST/*ST股。一批曾经叱咤股市、各领风骚的个股相继“戴帽”。

　　科创板中的航天宏图变成了*ST航图，沪市主板中的闻泰科技，股价从171元跌至20元，变成了*ST闻泰。更有财务造假的云创数据，不仅把自己变成了*ST云创，而且把自己也“送出”了A股市场。华夏幸福变成了*ST华幸，其2025年年报和2026年一季报均巨亏，其市值却依然有45亿元。

　　ST退市预警制度历经多年完善，是风险前置、充分保障中小投资者知情权与选择权的核心制度安排。上市公司年报披露后，若触及净利润连续亏损且营业收入低于阈值、净资产为负、审计意见被出具非标、内控缺陷等情形，交易所将依规实施ST或*ST风险警示。

　　进入退市预警板块后，相关股票的交易规则同步调整，涨跌幅受限（主板公司自2026年7月6日之后涨跌幅统一为10%）。交易所通过多渠道发布退市风险提示，投资者参与交易需完成风险测评与风险协议签署。

　　这套制度给予上市公司充足的整改自救周期，从“戴帽”到最终退市，往往要跨越一个甚至多个会计年度，相关公司有足够的时间推进资产重组、引入战略投资者，争取撤销风险警示。即便最终退市，也会进入整理期，整个过程体现了“预警在先、循序渐进、风险可控”的监管理念。

　　因此，ST退市预警制度的意义绝不在于为投资者提供退市赔偿，而在于通过层层递进的预警体系，让市场各方对退市风险有充分的预期，让投资者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自主决策。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非ST公司股票一元面值退市路径完全脱离了这套成熟的风险预警体系，呈现出机械刚性。

　　而且，值得强调的是，遭遇非ST公司股票退市的投资者没有签署“退市风险自担”协议，而ST公司股票以一元面值退市时，其投资者已签署“退市风险买者自负”协议，这是两者之间最关键的法理区别。

　　非ST公司股票的投资者在买入时，没有任何风险提示，却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经历了十几个10%的跌停板，在退市窗口期想卖都卖不掉，最终承受了比ST公司股票一元退市（跌停板跌幅为5%）多得多的损失。

　　有专家曾提出：“交易类退市可以不赔，其他类型的退市都必须赔。”——这句话恰恰反证了非ST公司股票一元面值退市规则的短板所在。

　　两条退市路径的并行实施，形成了极具反差的市场现实。

　　一方面，真正存在业绩爆雷、经营失序、财务恶化等实质性退市风险的公司，依托ST、*ST预警机制，获得了缓冲期与整改机会；另一方面，无基本面退市风险、仅因短期市场因素导致股价非理性下跌的非ST公司，却被单一的股价指标判定了生死。

　　笔者认为，非ST公司股票一元面值退市规则是导致市场对ST预警制度质疑的根本原因。正是由于非ST公司股票可以抛开成熟完整的风险预警流程而被退市，才让为业绩爆雷公司设置的ST/*ST预警流程显得尴尬。

　　实际上，一元面值退市规则困境的解决方法并不复杂，将其仅适用于ST/*ST的公司即可，因为其投资者已签署“退市买者自负”协议，法理基础上属于退市风险的合格承担者；而对非ST公司，如果当初导致其退市的因素已经消除，即其股价重新站上1元并达到20个交易日，应该鼓励其股东和董事会提起重新上市的申请。

　　与此同时，必须进一步加强对导致上市公司退市的责任主体的追责力度。因ST退市制度的完备性，导致ST公司退市的责任主体（大股东、高管、实控人等）法律责任关系非常明确，投资者可以根据证监会立案情况发起诉讼，寻求赔偿。而非ST公司股票因一元面值退市本身并无过错，使得其股东陷于投诉无门的境地，投诉渠道与司法救济不足。

　　因此，也应对非ST退市公司背后的违法违规主体加强问责力度，做到“退市不免责”，优化完善相关规则。

　　（注：本文系A股退市公司系列研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