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去年年底,湖北银行刚刚完成了年内银行业规模较大的一次资本补充,通过18亿股定增募资76.14亿元,引来了35家国资股东捧场,一时风光无两。然而,庆典的余温未散,监管的罚单便接踵而至。从总行到分行,湖北银行在今年短短一个月内连收多张罚单,涉及违规行为从数据安全、反洗钱到违规收费,几乎贯穿了银行经营的多个核心维度。
一边是冲击A股“湖北首家上市银行”的雄心壮志,一边是资本充足率的“过山车”与合规管理的旧疾新伤。自2023年IPO获受理至今已逾三年,湖北银行的上市之路仍漫漫。
一个月领三罚单,合规漏洞的系统性暴露
2026年3月至4月,湖北银行及其分支机构密集出现在监管部门的罚单上,引发市场关注。
2026年3月,湖北银行因“违反信用信息采集、提供、查询相关管理规定”等10项违法违规行为,被罚249.9万元,创下年内城商行单笔最高处罚金额。这十项违规涵盖多个核心业务领域:违反金融统计相关规定;未履行对异常账户、可疑交易的风险监测和相关处置义务;未履行尽职调查义务和有关风险管理措施;违反网络安全管理规定;违反数据安全管理规定;违反反假币业务管理规定;占压财政资金;违反信用信息采集、提供、查询相关管理规定;未按照规定开展客户尽职调查;未按照规定报告可疑交易。
3月20日,湖北银行鄂州分行因六项违规被中国人民银行鄂州市分行开出罚单,罚款48.75万元。这六项违规包括:违反金融统计相关规定;违反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规定;违反数据安全管理规定;违反人民币流通管理规定;违反信用信息采集、提供、查询及相关管理规定;未按照规定开展客户尽职调查。值得注意的是,这已是鄂州分行近半年内第二次被罚——2025年9月,该分行曾因“贷中审查不审慎”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鄂州监管分局罚款30万元,两名相关责任人被予以警告。
4月30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宜昌监管分局发布行政处罚信息,湖北银行宜昌分行因“未按服务价格公示目录标准收取费用”被罚款32万元,两名相关责任人薛昌炯、闫星羽被给予警告。
短短一个多月内,从总行到鄂州分行、宜昌分行,三张罚单合计罚没金额超过330万元。更值得警惕的是,从违规内容看,近期多次处罚涉及的违规行为有多项重合,涵盖金融统计、风险监测、客户尽调、数据安全等多个关键领域。这并非某一个业务环节的偶发失误,而是反映出银行在全面风险管理体系上存在的系统性疏漏。
若将时间线拉长,湖北银行的合规问题更可谓积弊已久。据不完全统计,2023年至2026年3月,湖北银行累计收到罚单超10张,罚没总额超900万元。2024年4月,该行因8项违规行为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湖北监管局开出290万元罚单,时任武汉沌口支行行长冷松被取消高管任职资格5年,为近年来最严个人处罚。同年8月,恩施分行因贷款管理不到位、员工行为管理不到位被罚款90万元。
这或意味着,对于正在排队IPO的湖北银行而言,合规问题或许比财务数据更为棘手。尽管湖北银行方面回应称“处罚不会对IPO构成实质性障碍”,但涉及反洗钱、数据治理的多项罚单,所暴露的管理漏洞,很难不让审核机构对其内控体系产生疑虑。
IPO长跑十年仍在“已受理”
而湖北银行的IPO之路,堪称一场旷日持久的长跑。
公开信息显示,该行早在2015年便已启动上市筹备工作,最初提出“先H股后A股”的两地上市计划。2022年11月,该行正式向上交所递交上市申请,拟募资95.17亿元补充核心一级资本。2023年3月A股实施全面注册制后切换至注册制审核,上交所于当月受理了其上市申请。
然而,自那时起,湖北银行的IPO进程便陷入停滞。目前A股IPO排队银行已缩减至5家,其中湖州银行为“已问询”状态,湖北银行和江苏昆山农商行为“已受理”,东莞银行和广东南海农商行因财务资料过期暂时“中止”。湖北银行的审核状态停留在“已受理”已逾三年,始终无法进入问询与上会环节。
从递表到今日,湖北银行在IPO候场席上已“静坐”三年多,而从启动筹备算起,这场长跑已持续整整十年。
近期,广州银行、顺德农商行等因战略调整已撤回A股上市申请。近两年累计已有6家中小银行主动撤单。湖北银行能否打破这个僵局,仍是未知数。
76亿“补血”难解资本之渴
湖北银行坚持IPO长跑的背后,是其对于资本的渴求。
2024年末,湖北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一度跌至7.94%,距离7.5%的监管红线仅一步之遥。危急时刻,该行展现了极强的政府资源整合能力,于2025年底完成18亿股增资扩股,募资76.14亿元,一举将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在年末推升至8.96%。
然而,这效果并未持续太久。随着资产规模的急速扩张,资本消耗速度远超预期。2026年一季度的数据显示,该行资产总额已逼近7000亿元大关,单季增速超过12%。与此同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在短短三个月内迅速回落至8.3%。这意味着,仅一个季度的时间,76亿元巨额补血带来的资本缓冲垫就被消耗掉了三分之二。
年报透露,2026年湖北银行拟启动新一轮增资扩股,并推进上市申报各项工作。对于湖北银行而言,IPO不仅意味着融资渠道的拓宽,更关乎能否打破“扩张-缺资本-融资-再缺资本”的循环。
此外,从最新财报来看,湖北银行2025年交出了一份颇为亮眼的成绩单:净利润32.13亿元,同比增幅高达20.86%。但与此同时,该行实现营业收入102.71亿元营业,仅增长1.08%,几乎陷入停滞。
在银行业普遍面临息差收窄的大环境下,湖北银行也未能幸免。该行净息差已从2022年的2.14%一路下滑至2025年的1.56%。这种“增利不增收”的反差,往往意味着利润的增长并非完全由主营业务的内生增长驱动,可能更多依赖于拨备计提的调节或投资收益的拉动。
此外,该行不良贷款率虽然降至1.82%,但关注类贷款占比的剧烈波动值得警惕——2025年6月末曾骤降至1.31%,到了年末又迅速反弹至2.90%。这种走势通常暗示着部分借款企业的现金流问题并未得到根本性解决。而贷款集中度风险同样不容忽视,截至2024年末,该行前十大借款人贷款占资本净额的比例曾高达42.62%,逼近50%的监管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