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紫微科技自主研制的B300组合体项目顺利完成迪迩六号、迪迩十一号和节点舱联合振动、分离及各项配套测试,为后续在轨飞行任务奠定了基础。这家成立于2019年的民营太空飞船公司,是国内少数专注于飞船研制并完成轨道发射验证的商业航天企业之一。《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了紫微科技副总经理黄镐,他就公司技术进展、产业布局及商业航天发展路径进行了系统介绍。
紫微科技的业务聚焦于具备再入返回能力的太空飞船和商业空间站。公司成立之初,从载货10公斤的小型航天器起步,逐步发展到载货300公斤级的B300系列小型货运飞船,目前已规划载货2000公斤级的C2000中型货运飞船。截至2025年年底,紫微科技已完成三次发射任务,其中2025年12月发射的“迪迩五号·中国科技城号”实现了满负荷、全商业闭环的飞行,搭载了34项试验载荷,合同订单价值数千万元。公司计划于2026年中期发射B300组合体,该组合体由迪迩六号(留轨版)、迪迩十一号(返回版)两船和节点舱组成,将在轨进行交会对接试验。
交会对接与再入返回成为关键突破方向
紫微科技近日在武汉与火箭方联合完成的测试,主要涉及三方面内容:一是飞船与火箭接口的力学试验;二是组合体分离与迪迩十一号服返两舱分离功能验证;三是与火箭联合操作演练。这些测试为今年组合体发射任务提供了技术保障。
黄镐介绍,B300组合体此次在轨任务将验证两项关键技术。其一是交会对接技术,即组合体发射入轨后分离,再通过自主导航实现抵近和重新捕获;其二是再入返回技术,即返回舱从轨道高度安全返回地面。他坦言,尽管公司此前通过亚轨道飞行验证了从140公里高度再入的技术路径,但尚未完成从轨道阶段的再入返回。“今年B300组合体的任务,就是要打通再入返回的‘最后一公里’。”
从技术演进路径看,紫微科技正在构建多层次的能力体系。黄镐认为,公司已经具备的能力是为上百个有源载荷提供在轨服务,包括供电、热控、通信控制和数据采集。2026年计划验证的是交会对接与再入返回,而C2000系列飞船还将突破环境控制与生命保障系统能力。这些技术被视为公司从载货走向载人、从单一运输走向商业空间站在轨服务的基础。
对于技术门槛,黄镐表示,航天领域的核心技术突破并非一蹴而就。他以中国空间站交会对接技术为例,从1992年载人航天工程立项到2011年首次实现交会对接,历时近20年。民营企业同样需要通过多次飞行迭代,逐步将技术做牢靠。
差异化竞争与国家队互补
在商业航天“箭、船、星”三大赛道中,紫微科技选择了飞船方向。黄镐坦言,公司创始团队有国家队的工作背景,深知国家队的技术实力。“我们不可能正面竞争,而是在找差异化的细分点。”他举例说,“国家队是承担国家重大任务的‘空间站主力军’,是京沪线高铁,那我们更像是服务细分市场的‘太空专车’,是网约车,我们解决的是‘能不能更便捷,更经济’的商业需求。服务的客户群体和任务场景有所不同。”
这种差异化体现在产品定位上。黄镐介绍,国家货运飞船如天舟、轻舟等主要解决空间站物资补给问题,运送的多为无源货物,有源长期在轨的实验装置是在中国空间站上长期运行的。而紫微科技的B300系列产品更多扮演“小型商业空间站”角色,搭载的载荷是有源的,需要供电、数据传输和在轨管理。“我们造船不是为了运货,而是为了在轨服务。”公司的发展愿景被概括为四句话:科学家的太空实验室、企业家的太空加工厂、空间站的快递小哥、探险者的太空乐园。黄镐表示,前三项是近三年的主攻方向,其中太空加工厂被视为未来体量更大的市场。
在商业模式上,考虑到成本结构,单纯依靠为空间站送货难以实现盈利。“商业航天提供的是另一个选择,一个更便捷、门槛更低的选择。”黄镐说,普通研究者如果要在中国空间站上做实验,流程复杂且门槛较高,但商业公司就可以提供相对简单的对接方式。因此,C2000的定位不仅是货运飞船,同时也是紫微科技未来商业空间站的核心舱段。
多基地支撑研发制造
紫微科技在全国进行多点布局。研发方面,成都是C2000系列研发基地,主要考虑人才招聘和区位优势;产业布局方面,绵阳基地承担C2000的总装集成测试,预计建成后具备年产6至8艘C2000飞船的制造能力;无锡基地则负责B300系列产品的总装制造。黄镐表示,这种布局是双向选择的结果,地方政府产业基金的支持是关键因素之一。绵阳因其工业基础较完善、距离成都较近而被选为制造基地;成都作为西部重要节点城市,在研发人才供给上更具优势。
市场认知是另一道门槛。黄镐坦言,飞船赛道的商业逻辑并非一开始就被投资人普遍理解。“有人觉得这个市场可能是伪命题,也有人怀疑民营企业能不能造飞船。”2025年12月发射成功后,情况有所改观。他注意到,客户在拿到实验数据后主动通过公众号发布成果,公司将这些案例收录到市场材料中。“拿事实说话,把事做成,才是硬道理。”
从载荷情况看,客户数量呈现指数级增长。迪迩一号搭载5个载荷,迪迩三号(2024年发射未能圆满完成)搭载了100多公斤载荷,迪迩五号则搭载34项载荷,总重量超过300公斤。“今年B300组合体的载荷基本已经装满了。”黄镐说。
对于未来市场空间,黄镐认为太空制造可能是最大的增量。包括太空育种、微生物培养、新材料晶体生长、蛋白质合成等方向。以微生物为例,将菌株送入微重力环境后筛选出性能更优的菌株,再带回地面应用,这种路径技术门槛相对较低,可能最先实现商业化闭环。“随着运输成本降低,太空制造在经济上就能算得过账来,就像深海养鱼一样,把太空当成一个深空的牧场。”黄镐称。
关于行业风险,黄镐坦言航天是高风险的行业。2024年的一次发射因火箭失利未能入轨,对公司规划造成不小的影响。但他表示,随着发射频次的提升,抗风险能力也会增强。目前商业航天可通过保险进行经济补偿,随着火箭可靠性的提升,保险费率也会下降。
对于民营航天与国家队的分工,黄镐认为,国家队承担着前沿、复杂的任务,而具备商业化能力的领域则可以交给市场。他注意到,2025年国家航天局成立商业航天司,并出台相关行动计划,商业航天正在进入有序发展的新阶段。“民营企业是创新的主体,在市场环境下不进则退。我们能做的是快速迭代,把服务做好,把客户保障好。”黄镐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