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西安国际医学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国际医学”,股票代码:000516.SZ)而言,宏伟蓝图与现实业绩之间的鸿沟正在危险地扩大。
这家志在成为行业领先健康管理集团的上市公司,在2025年交出了一份令人沮丧的成绩单:年收入大幅下滑,净亏损持续扩大。
百亿元资产成包袱?
这不禁让投资者质疑,其庞大的万张床位规模,究竟是无比宽厚的护城河,还是一个拖累公司发展的“成本黑洞”?
对此,奕丰基金投资经理、宏观策略分析师李净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大型综合医院的“护城河”往往是床位规模和齐全的科室,但这也意味着极高的沉没成本。行业规律表明,这类医院要实现盈利,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核心条件:一是极快的病床周转率以摊薄固定成本;二是强大的高净值客群吸纳能力;三是以差异化的“拳头专科”来拉升整体利润率。重资产模式下,土地、建筑、设备的折旧摊销是刚性支出。只有当床位利用率稳定维持在85%以上,且门诊和住院的高附加值诊疗项目占比达到合理阈值,才能摊薄巨额的沉没成本。相比公立三甲数十年的沉淀,民营医院通常需要5—10年的运营周期来建立患者信任,期间需持续投入资源维护专家团队和医疗质量。这种高度依赖医保结算的收入结构使得医院极易受医保额度分配和结算周期的影响。
李净认为,目前国际医学虽然拥有区域品牌认知和三甲资质,但显然不具备跨越条件。其“万张床位+三甲标准”的重资产模式,导致每年仅固定资产折旧就高达数亿元,直接吞噬了超过16%的营收。在营收下滑时,折旧、人力、利息等刚性成本无法同步缩减,形成了“服务量越大、亏得越惨”的恶性循环。它目前的体量,远未触及摊平这些巨额固定成本的盈亏平衡点。
具体来看,截至2025年末,公司固定资产和在建工程合计高达74.3亿元,占总资产近八成,主要源于其大规模的院区建设和设备投入。
重点是,这些资产每年产生巨额的折旧和利息费用,无情地侵蚀着本已微薄的利润。财报显示,2025年公司固定资产折旧费用高达6.54亿元,财务费用为1.44亿元。
另一方面,到2025年底,国际医学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也从36.75亿元缩水至33.18亿元。
更值得关注的是,公司未分配利润已由正转负,从2024年末的1997万元变为-2.93亿元。
业绩双降
据公司发布的年报,2025年全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40.75亿元人民币,较2024年的48.15亿元同比下滑15.39%。

(来源:公司年报)
这已是公司连续第二年出现营收萎缩,更令市场警惕的是盈利能力的持续恶化。
尽管公司在降本增效方面做出了努力,但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亏损额仍从2024年的2.54亿元扩大至3.13亿元,亏损幅度同比增加23.20%。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亏损更是高达3.45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公司自2018年以来扣非净利润持续为负,而2025年亏损额进一步扩大。《华夏时报》记者曾就“公司管理层如何评估当前的经营形势?公司内部是否有明确的扭亏时间表?”等问题试图联系企业进行采访,但一直未收到答复。
这份黯淡的财报,或许揭示了公司“综合医疗+特色专科”的经营战略正面临严峻挑战。
作为公司旗舰资产的西安国际医学中心医院,曾被寄予厚望,其庞大的体量被视为增长引擎。然而,财报数据显示,该中心医院在2025年实现收入27.79亿元,较上年同期下滑15.11%,净利润则为亏损1.97亿元,亏损额比上一年增加了近20%。

(来源:公司财报)
同样,作为公司“现金牛”和稳定器的高新医院,其盈利能力也在急剧衰退,年度收入下滑16.79%至12.69亿元,净利润更是暴跌55.32%,仅实现3787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国际医学的住院服务出现下滑。
据年报披露,2025年,公司门急诊服务量攀升至270.02万人次,同比增幅达4.96%;但住院服务量却收缩至19.70万人次,同比下滑4.23%(年报第10页)。

(来源:公司财报)
若将两者勾稽计算,入院转化率(住院人次/门急诊人次)已由上年度的约8.0%明显滑落至7.3%。
通常来说,门诊和住院两种服务的创利能力天差地别。
门诊量增长固然带来了服务人次的扩张,但在现行价格体系下,门诊次均费用普遍偏低,且药品零加成、耗材集采等,已使门诊业务日益转变为“流量入口”,其本身毛利率微薄,甚至需依靠内部转移支付弥补成本。
或许,当门诊量单边放大,人力、空间与设备等资源被大量消耗,而无法通过后端高价值服务实现回收时,收入端虚增、成本端实涨的错配便加速凸显。
更致命的是,住院量的下滑可能正在抽走了利润的“压舱石”。
从业务角度来看,住院业务汇聚了手术、重症监护、复杂诊疗等高技术密度劳动,既是床位收入、护理收入和治疗收入的主要来源,也因其更高的次均费用和相对集中的资源消耗,成为摊销固定成本、创造盈余的绝对主力。
然而,医疗支付改革(DRG/DIP)全面深化、医保控费已经成为常态。
具体来看,现阶段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DRG)和按病种分值付费(DIP)是我国医保支付方式改革的核心工具,目标是将按项目付费转为打包付费。
DRG依据诊断、手术等因素将病例归入约千个病组,每组设固定支付标准,结余留用、超支自担,类似“标准化套餐”。
DIP则基于历史大数据,为诊断与治疗操作组合赋予分值,年终按医院总分值结算,好比“事后算总账”。二者互为补充,并行推进,旨在激励医院规范诊疗、控制成本,实现医保、医院与患者三方共赢。
总体来看,DRG/DIP推行“结余留用、超支分担”,医院的核心收益转变为支付标准与实际成本的差额,而这一差额的厚度本质上取决于对住院患者的精细化管理。显然,国际医学依赖门诊增量的增长模式可能无法支撑其沉重的成本结构。
未来,国际医学如何扭转业绩,《华夏时报》记者将会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