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腾讯(00700.HK)公司公关总监张军通过社交平台宣布,腾讯出品的操作系统层级AI助手“马维斯”(Marvis)正式上工,Windows、Mac、安卓端同步上线。
“我们是一个贯穿于操作系统层级的AI、个性化的 AI 助手,而不是一个像 AI PPT,或者像类似于做一个‘龙虾’(Openclaw)一样的产品。”马维斯业务负责人蔡建涛称。它不是又一个“龙虾”,而是要成为贯穿操作系统层级的中枢,内置六个专项Agent协同作业,帮用户管理文件、操控应用、优化系统,被视为腾讯在AI智能体(Agent)赛道上的又一次重磅押注。
Marvis的推出,正值腾讯AI业务的多事之秋。仅一周前,腾讯发布了一季报,首次将AI业务的财务影响摊在桌面上。而在此前一个月,由OpenClaw引爆的全球“龙虾热”骤然退潮,腾讯旗下的QClaw访问量暴跌99.19%。
潮水退去,谁在裸泳?
从“虾”到“马”
腾讯下水摸“龙虾”,刚好是“龙虾”最火的一段时间。
3月6日,腾讯在深圳大厦前摆出“龙虾”免费安装摊位,近千人在外排队,连腾讯创始人马化腾本人都感慨“没有想到会这么火”。地方政府彼时也闻风而动——深圳龙岗区发布“龙虾十条”,无锡推出“养龙虾12条”最高补贴500万元。随后,腾讯推出了包括QClaw在内的一系列“龙虾”产品,加入了这场“龙虾大战”。
然而,这场由FOMO(错失恐惧症)情绪驱动的狂欢,根基并不牢固。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据非凡产研5月发布的统计数据,OpenClaw月度访问量从3月的巅峰直接腰斩至1420万,环比下跌50.67%。而腾讯的QClaw出海版跌幅更为惊人,月访问量环比暴跌99.19%。
短短三个月,“龙虾”从热了到熟了,再到凉了,退潮原因复杂而深刻。
原版OpenClaw本质是开发者工具,普通用户面临部署复杂、执行延迟、操作失败甚至系统被篡改的风险。即便是腾讯主打“扫码即用”的QClaw,基础功能缺陷仍然频出。同样,“龙虾”亦有安全风险。国家网络安全通报中心指出,大量OpenClaw实例存在公网暴露和数据泄露的风险。
此外,“龙虾”不可持续的成本也让许多人望而却步。4月,随着Anthropic等厂商突然停止对第三方工具的支持,养虾成本骤增,加之手动维护繁琐,让许多期待“OPC(一人公司)”的创业者发现“数字员工”成本失控。
5月,更多人不再“养虾”,开始“养马”,即Hermes,其在架构哲学、安全和工程效率上都显著超过了“龙虾”。OpenRouter5月9日榜单显示,Hermes单日Token消耗量达到2710亿,位列全球第一;第二名OpenClaw为2450亿Token。
“漏水”的船
“龙虾”退潮,露出的是腾讯AI战略长期以来的尴尬底色——慢。
2026年1月的腾讯年会上,马化腾罕见地公开承认:“我们整个动作其实是慢了。”他对这个“落后追赶的阶段”的判断是“慢了9个月到1年”。
在国内大厂的AI赛道,字节跳动的豆包和阿里巴巴(09988.HK)的千问已经逐渐形成了清晰的头部梯队,而腾讯的元宝还在苦苦追赶。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豆包和千问的MAU(月活跃用户)月活分别达到3.45亿和1.66亿,牢牢占据了行业前两把交椅,元宝的MAU则只有5734.6万。
5月13日,腾讯一季报发布,马化腾在股东大会上用了一个令全场印象深刻的比喻来回应当前处境:“原来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还是希望船速能快一点。”
这个比喻背后是一段真实的“换船”故事。
2025年下半年,腾讯对外放慢了AI节奏,马化腾后来将此形容为“内部降噪”,与其盲目堆砌“AI全家桶”,不如重塑底层逻辑。而这之中的关键人物是姚顺雨,2025年12月,这位年仅27岁的前OpenAI研究员加入腾讯,出任“CEO/总裁办公室”首席AI科学家,直接向腾讯总裁刘炽平汇报,同时兼任AI Infra部和大语言模型部负责人。
姚顺雨的到来被市场视为腾讯AI加速追赶的标志性事件。2026年3月,腾讯撤销了成立近10年的AI Lab,将大部分人员并入混元团队,统一向姚顺雨汇报。混元团队在不到三个月内完成了基础设施与训练体系的重建,姚顺雨本人曾形容:“几乎等同于从零开始,重做一个大模型。”
5月,《中国企业家》报道称,关于腾讯微信事业群(WXG)试行“项目负责制”、取消“组长负责制”的消息在内部流传。调整旨在打破固定的组别架构,让员工按项目组队,强化业务和业绩导向,让管理岗位“可上可下、自负盈亏”。类似的扁平化改革也发生在腾讯混元大模型团队,汇报线被简化为“基层研发—项目负责人”。
这些调整被外界解读为腾讯应对AI时代激烈竞争、提升决策与执行效率的举措。马化腾在内部多次强调“干部年轻化”和让“状态最好的人上场”。
“腾讯早期在AI领域的基础能力并不突出,近年通过人才建设、团队管理与内部培训持续补全短板。”马化腾以游戏业务作比,“回看腾讯的发展历史,面对新机遇,我们不一定是最快抓住机会的企业,但只要方向正确、走对路,给予一定的时间,我们还是能走上正确的轨道。”
然而,有员工反馈改革有时像是“头衔的重新排列组合”,腾讯AI布局目前仍比较分散,WXG、TEG(技术工程事业群)都各有大模型团队,缺乏统一的顶层设计和资源协调。
单季88亿
但一季报将腾讯近期AI投入的真实账本摊在了投资者面前。
财报显示,腾讯一季度营收1964.6亿元,同比增长9%,增速为近六个季度以来最低。Non-IFRS经营利润756.3亿元,同比增长9%。但若剔除新AI产品的收入、成本及开支影响,Non-IFRS经营利润本应为844亿元,同比增长17%。
换言之,混元大模型、元宝、CodeBuddy、WorkBuddy及QClaw等新AI产品,一个季度就拖累了约88亿元的经营利润。
钱的去向清晰可辨。一季度,腾讯研发开支225.4亿元,同比增长19%,增量主要流向AI;资本开支319.4亿元,同比增长16%,环比大增63%,约为2025年全年资本开支792亿元的四成;销售及市场推广开支113亿元,同比增长44%,增量包括春节期间元宝发出的10亿元红包,以及对WorkBuddy、QClaw等“龙虾”产品的持续推广。
腾讯管理层在电话会上明确表态,下半年资本开支还将加速。
刘炽平说:“此前我们已经指引过,今年资本开支会较去年增加;现在我们对这个指引的把握更强、信心也更足。”随着国产ASIC芯片在下半年逐月交付,腾讯获取算力的能力将逐步改善。
投入如此之重,但回报何时到来?腾讯给出的答案是谨慎的。刘炽平强调,模型训练本质上是对未来的投资,不会立即产生回报,但能力会随时间积累,逐步释放商业机会。首席战略官James Mitchell则表示,腾讯采用投资组合管理模式,以产品全生命周期衡量投入产出,而非以单一季度或12个月为周期。
在“龙虾”退潮与财务压力并存的背景下,Marvis的推出显得意味深长。“龙虾”与QClaw注定“退潮”,而Hermes和Marvis又将开始“赛马”。但对于“Marvis”的展望,腾讯又换了另一种说辞。
腾讯科技在评价Marvis发布时直言:“旧时代做产品,要做得足够好才发布;但AI时代节奏太快了,做不到完美再发布,产品要边做边迭代。”
商业化问题也仍然悬在头顶。Marvis团队负责人坦言,目前产品完全免费,但“长期完全免费不现实”。这呼应了此前腾讯高管在电话会上的判断——AI服务“要找到高价值使用场景”,“不能简单地把互联网时代的逻辑直接套用到AI上”。
可市场显然没有耐心等待。2026年以来,腾讯股价一路滑坡,从1月高点631.6港元到5月21日触及年内低点438.4港元,腾讯市值蒸发超1万亿港元。
对腾讯而言,AI这场仗,迟到固然遗憾,但比迟到更可怕的,是在错误的方向上跑得太快,以至于船漏搁浅了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