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财经上海5月22日电上海黄浦区瑞金二路街道的张老伯,是失能老伴和患精神残疾儿子的唯一监护人,81岁高龄的他最担心自己一旦失能或离世,家人无人照料、积蓄无法保障余生。今年4月,黄浦区民政局联合律所、公证机构及上海国际信托,帮助张老伯完成了国内首例面向特殊家庭的“意定监护+特殊需要信托”全流程保障方案。
方案设置三级顺位监护(好友→好友之子→专业监护组织,居委会兜底),确保照护不缺位。张老伯将财产注入特殊需要信托,亲笔写下《意愿清单》,明确救治、护理等全部开支要求;浦发银行集团子公司上海信托严格按清单定向拨付费用,实现“钱随心愿走”。居委会与公证处共同担任信托监察人。
从去年的全国首单“现金+不动产”的家庭服务信托,到此单面向特殊家庭的“意定监护+特殊需要信托”,上海正在养老服务信托领域不断创新突破。
“意定监护+信托” 上海破题养老服务信托
在发挥国际金融中心作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进程中,上海走在全国前列。
总部位于上海的浦发银行将养老金融作为重点战略发展方向。浦发银行党委委员、副行长兼上海信托董事长崔炳文介绍,近两年,浦发银行推出了许多围绕银发客群的创新举措,充分发挥集团子公司、金融机构、养老产业优质资源“三环融合”优势,以生态化合作构筑全方位养老服务能力。
作为浦发银行集团子公司,上海信托深耕养老金融领域,以黄浦区为试点,成功落地上述“沪信养老”特殊需求案例,探索出了一条以“意定监护+信托”为核心的养老服务信托“上海模式”。
据上海信托副总经理吴海波介绍,针对养老资金安全无兜底、人身照料缺位和法律保障不足这样的典型共性痛点,上海信托联动黄浦区多部门及公证、养老机构,以信托制度为核心,构建了四维防护体系,通过下述五大核心举措,实现“管钱、护人、兜底”全链条服务。
一是财产隔离与安全管理。依托信托制度实现财产独立、专款专用,建立“监护管人、信托管钱”机制,协助老人将资产注入养老信托,实现彻底隔离,从源头防范资金风险。
二是意愿刚性执行。严格按照委托人《监护安排意愿清单》定向支付,确保资金精准用于被监护人生活、医疗、护理,每笔支出留痕可溯,实现委托人意愿刚性落地。
三是全流程受托服务。搭建“财产注入—规范管理—精准使用—监督保障”闭环,提供全周期专业管理。
四是双重监察保障。由居委会与公证处共同担任信托监察人,全程监督财产使用与监护履职,确保服务合规透明。
五是适老化无障碍服务。简化合同文本,提供专人陪同办理,降低养老群体理解与办理门槛。
“这一模式实现了‘监护管决策、不碰钱;信托管资金、不越权’,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各司其职又相互配合,充分体现了信托制度财产独立、权利分层、持续管理的优势。”上海信托副总经理邹俪告诉记者。
值得一提的是,“沪信养老”并非单一个性化案例,而是可复制、可推广的标准化模式。这一模式成功解决了“老养残”、独居孤老、失能失智老人等特殊群体面临的“无人管、无钱护”难题,填补了特殊群体养老服务空白,切实分担了政府养老压力。
三大因素推动养老服务信托蓄势待发
业内专家认为,养老服务信托早已超越了养老理财的概念,正成为中国特色养老事业的“基础设施”,是养老金融的最佳载体。
上海信托党委书记、总经理陈兵告诉新华财经记者,养老金融品种很多,银行、保险等金融机构的养老金融属性更多是投资,而实际上养老金融的需求非常个性化,千差万别、千人千面,金融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养老既要管好钱,也要看顾人,需要更强的制度作为保障,信托正具备了这样的制度优势,能更精准地对接养老痛点。”
陈兵说,养老信托当前蓄势待发,背后有三方面推动因素。
一是自上而下的“超级政策”推动。自2020年“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上升为国家战略开始,据不完全统计,已有15份中央、监管及地方的政策文件鼓励发展养老服务信托。今年初,上海金融监管局印发《上海银行业保险业养老金融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明确支持信托公司开展定制化的家族信托、家庭服务信托、保险金信托等服务,整合家庭多元化财产,满足老年群体综合养老需求;开展不动产信托盘活存量地产,丰富养老资金来源,继续探索新型养老服务信托、特殊需要服务信托等在养老、助老领域的应用场景。
二是自下而上的“超级需求”推动。数据显示,上海60岁以上人口已经接近600万,无子女或者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接近200万人,独居老人超过33万人。从全国来看,到2025年末,中国独居人口已经超过1.23亿;到2050年,临终无子女的老年人预计将达到7900万。在预期寿命越来越长的老龄化社会里,每个人的“备老期”和“养老期”都被拉长,为老年人提供高质量养老金融服务,已经是一个迫在眉睫、事关经济社会发展大局的关键议题。
三是信托公司的“超级转型”推动。信托制度既可以自益,也可以他益,既可以服务身前养老,也能够服务身后传承,实现资产隔离、专款专用、定向支付、终身监管、意愿永久执行等功能。信托公司不仅能利用专业化的大类资产配置为养老资产保值增值,还能制定高度定制化的收益分配方案,自由设计领取条件和金额,设计服务指令权,衔接家族家庭信托和遗嘱信托,提供财产隔离、资产配置、生前养老、身后安排、失能失智后的照护支持,能对接三甲医院、康养旅居、法律咨询、意定监护、遗嘱规划和执行、指定分配等。
“可以说,做到生病有人陪,急事有人救,财富有人管。”陈兵说,信托不再是复杂难懂的金融工具,而是一个普罗大众可以参与、中产家庭可以规划、高净值人群可以用来实现养老与传承一体化的核心方案。
从试点到普及养老信托生态协同尚待行业合力
尽管养老服务信托已取得显著进展,但距离真正成为覆盖全民的养老金融“基础设施”,仍面临多重挑战。
首先,多元财产形态纳入信托仍存在制度难点。陈兵说,从全国首单“现金+不动产”的家庭服务信托,到首例面向特殊家庭的“意定监护+特殊需要信托”,上海在养老服务信托领域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但整体上这些创新仍处于试点阶段,大规模的推广需要进一步解决产权登记、税费安排、估值管理等制度性难题。
上海居民养老存在典型的“房子价值较高、退休金相对不足”的特点,将不动产、股权等非现金资产转化为养老资源是必然方向,未来需要持续推动居民养老资源多元化,努力将现金、保单、股权、不动产等多元资产类别作为养老资源,实现养老资源的盘活、保值增值和有效利用。
其次,养老生态体系亟需建立。养老服务信托的本质不是金融产品,而是一个开放协同的生态平台,是以养老服务的可获得为目标,实现金融与社会服务的深度联动。
养老服务涉及医疗、护理、康复、旅居、法律监护等多个领域,各机构的服务标准、收费模式、质量监督机制不尽相同,要实现信托账户与各类服务的无缝对接,建立统一的支付接口和服务评价体系,需要较长时间的磨合与行业协同。未来还需依托民政部门牵头建立官方养老服务供给平台,遴选优质养老服务机构,进一步链接更广泛的社会养老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