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时隔25年，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部长级会议再次在江苏苏州召开。来自21个APEC经济体和有关国际组织的代表齐聚这座中国对外开放的标杆城市。
25年以来，苏州累计实际使用外资从2001年的233.43亿美元，攀升至2025年底的逾1700亿美元。185家世界500强企业在此投建了超过500个重点项目，成为当下外企“投资苏州”最生动的注脚。
更深层的变革，蕴藏于“投资苏州”的逻辑中：功能从代工厂升级为创新基地，方式从单打独斗演进为携手共进，标的从传统产业转向未来产业。上海证券报记者近期在苏州调研时发现，外资投资逻辑的“三变”，本质上是世界对中国确定性投下的“信心票”。
从“制造”到“创造”
1994年，苏州工业园区带着国家级战略光环获批开发建设，为苏州推开了一扇对外开放之窗。如果说30余年前，密集涌入苏州的外资是被制度、政策、区位、人口等红利所吸引，将苏州视为拥有成本优势的“加工厂”，那么时至今日，落子苏州的外资企业普遍认为：来到苏州，是为了寻找创新合伙人。
最典型的案例来自汽车产业。1999年，德国博世集团在苏州成立子公司。此后的27年间，从设厂生产汽车底盘等零部件，到启用博世全球最大的研发基地之一，再到计划在近5年内投资100亿元加码智能辅助驾驶与智能座舱，博世一步步“嵌入”苏州，使其成为其全球版图中的重要创新锚点。
在苏州的发展，是博世扎根中国的缩影。在博世集团董事会主席史蒂凡·哈通看来，中国是全球下一阶段汽车创新最重要的高地之一。对博世而言，中国也远不止是一个重要市场。目前，博世在中国的智能出行业务有七成是与中国车企合作。源自中国的创新，正在向全球市场输出。
“近两年有一个明显的迹象是，我们在苏州工厂新开发的一些设备或软件，海外总部想要复制回去。”亿迈齿轮中国区副总裁蔡宇告诉记者，公司海外总部的成熟产品引入国内生产后，苏州工厂往往会结合当前中国市场的需求，进一步融入自动化、智能化技术，持续迭代产品。
这一现象，映射出角色的转变：苏州已不仅仅是外资企业的生产基地，更是创新基地。截至2025年，苏州共有238家企业获省级跨国公司地区总部和功能性机构认定，317家外资研发中心在此集聚，相较20年前，实现数倍乃至数十倍的跨越式增长。
从“独奏”到“协奏”
“只需一辆叉车，就能把需要的零件从附近运来。”这是许多外资企业看中的苏州供应链优势。过去，苏州本土企业或许只是链条上被动承接代工的一环。如今，外资企业与苏州企业之间的互动已从单向的技术溢出转变为深度协同，企业的“独奏”正被谱写成生态共建的“协奏”。
素有“德企之乡”美誉的苏州太仓，在今年初成立太仓市隐形冠军企业协会，将德国隐形冠军企业与太仓专精特新企业聚到了一起。“从1993年太仓开启对德合作至今，许多德企的供应链已开始本土化。我们希望提供一个平台，打破双方的边界，让德企和本土企业互相汲取对方在技术创新、市场开拓等方面的好想法，实现优势互补与协同发展。”太仓市隐形冠军企业协会执行会长张臻伟对记者表示。
数据显示，太仓目前已有超过600家本土企业与德企在产业配套、技术研发、智能制造、人才培养和资本联合等方面达成深度合作。其中，产业链和研发等高端配套占比接近七成。
全球日化巨头汉高在2025年收购苏州博克，落子太仓，将这家曾为汉高以及联合利华、欧莱雅等品牌供货的代工厂纳入麾下，打造成汉高消费品牌的核心生产基地。供应链的本土化，大幅削减了汉高洗护产品的生产及物流成本。
“苏州博克拥有成熟的洗护产品生产体系，以及对中国市场需求的洞察。将苏州博克收购为自有工厂后，本土化的供应链提升了汉高对产能需求变化的响应效率，同时为汉高针对中国市场的定制化创新按下了加速键。”汉高太仓工厂负责人告诉记者。
如今的外资企业，不仅青睐中国市场，更需要中国首屈一指的供应链与日益茁壮的创新链。
从“传统”到“未来”
当下的苏州，已形成完备的产业集群与密集的科创资源。扎根苏州二三十年的“老朋友”，以及来到苏州的“新朋友”，不约而同地与苏州新兴产业及未来产业的发展同频共振，将新增投资投向更高附加值领域。
1996年，印尼金光集团进驻苏州工业园区，投资建设金红叶、金华盛两大造纸企业。这家造纸巨头，在2017年对其位于胜浦的工厂进行了“腾笼换鸟”式升级。总规划7771亩的金光科技产业园，如今是苏州工业园区最大的产业用地更新项目，集聚通富超威、参天制药、丹纳赫、蔡司、罗杰斯等超过50家全球行业龙头。
“在改造伊始，金光科技产业园就明确要以智能化、数字化为主线，向高端制造和高科技产业园区方向转型。”金光科技产业园有关负责人介绍。传统的造纸产能被腾挪重构，取而代之的是瞄准生物医药、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制造等前沿领域的高端产业集群。金光集团从造纸巨头到产业升级合伙人的华丽转身，成为外资在苏州拥抱未来产业的缩影。
“外企很清楚，制造行业如果能在中国站稳脚跟，出去肯定也是最能打的。”一位苏州本土企业家表示。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越来越多外企把最先进的技术、最智能的工厂、最前沿的产品落地制造业强市苏州，并进行配套研发。
30余年间，苏州与外资从“相遇”走向“相融”。外资在苏州从单纯逐利转向深度嵌入，而苏州在与外资的互动中也锤炼了产业韧性。这段共生共荣的历程，写满了务实的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