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人口老龄化进程加速,养老议题已成为社会关注焦点。如何实现体面养老、守护财富安全并实现价值最大化,是当下全民热议的现实课题。
“养老金融从需求端看,核心并非单一的财富保值增值,而是以委托人需求为核心,提供全生命周期综合服务,真正实现财富价值在人生养老过程中的最大化。”上海财经大学终身教育学院首席战略官、金融高质量发展与人才培养研究院执行院长周城在“中建投信托5·15家庭财富信托日”专题活动现场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专访时表示。
在周城看来,信托的制度属性与养老金融核心需求高度契合,具备天然适配性。信托本质是受托服务形态,而非特定门槛的理财产品,核心价值聚焦财产管理、支配与传承的全周期服务。
从 “催化剂” 到 “助推器”:信托赋能养老全周期
目前我国人口老龄化已进入深度发展阶段。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达3.23亿,户均人口降至2.62,传统“养儿防老”模式弱化、家庭结构小型化,养老体系面临系统性重构。
过去,居民养老规划多依赖银行储蓄、商业保险、基金投资等单一工具,难以覆盖生前照护、医疗决策、身后传承的全生命周期需求。周城指出,随着传统“养儿防老”模式向现代小型化家庭结构转型,养老需求已从单一的资金管理,转向全周期保障与个性化服务,而现有金融工具难以形成闭环解决方案。
他以两个典型案例剖析当前养老痛点:
一位66岁独居老人,脑梗后失能失智,名下拥有价值900万元房产却无直系亲属,因缺乏法定监护人,无法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变现,养老院费用支付陷入困境;
一位80余岁退休干部,拥有30余万元存款,入住养老院5个月后离世,生前遭遇养老诈骗、大额转账异常,存款莫名流失,维权无果。
这两个案例折射出当前养老核心痛点:失能失智后财产支配受阻、老年群体财产安全脆弱、照护与决策缺位。周城强调,养老金融已从传统财富增值导向,转向“安全支配、意愿落地、全周期保障”,尤其是个体步入失能失智阶段,财富保值增值退居次位,依本人意愿安全、合规、有尊严地支配财富成为核心诉求。
而信托凭借财产独立性、受托人信义义务、跨周期管理、个性化定制四大制度基因,既是养老金融的“催化剂”,更是构建优质养老生态的“核心助推器”。当前行业创新的瓶颈在于从单一资产管理向全周期综合服务的转型,而信托回归本源、发挥受托人优势,正是破解这一难题的关键路径。
从“千万门槛”到普惠落地:信托走进寻常家庭
长期以来,信托行业给市场留下“高净值专属、千万起投”的刻板印象,认知偏差导致大众忽视其普惠服务属性。周城强调,信托是服务形态,而非特定金额的理财产品,这一认知亟需纠正。
当前中等收入家庭是养老规划需求最迫切、规模最庞大的核心群体,行业正加速打破高门槛壁垒。头部信托机构如中建投信托已推出30万元、100万元起投的家庭服务信托,部分机构正筹备5万元级普惠信托产品,精准匹配普通家庭养老、子女教育、小额财富传承需求。
从“家族信托”到“家庭服务信托”,一字之差背后是客群从高净值向普通家庭下沉、服务从定制化向普惠化转型。例如:未来普通家庭可设立5万元普惠信托,约定身故后资金分期定向支持子女生活、教育,实现小额财富有序传承。
但市场接受度仍存差异。周城表示,高净值人群对家族信托、养老信托接受度较高,而普通家庭面临两大认知壁垒——对信托财产所有权转移的法律认知不足、对专业服务付费理念接受度偏低。我国传统“养儿防老”观念根深蒂固,养老信托作为新生事物,需经历系统性市场教育与理念培育。
周城指出,在老龄化、少子化双重趋势下,市场教育是信托行业拓展普惠养老业务的核心战略,需借鉴互联网行业用户培育逻辑,通过案例科普、场景化服务、标准化产品,逐步培养大众认知与使用习惯。
金融与非金融的“转换器”:构建养老服务生态
2023年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做好养老金融等“五篇大文章”,为行业高质量发展指明方向。周城认为,养老金融高质量发展,核心在于金融服务系统性构建、同业协同、金融与非金融服务融合,信托在此过程中具备不可替代的枢纽价值。
相较于银行、保险、基金等机构,周城认为,信托具备以下四大独特优势:
一是财产独立性:信托财产独立确权,隔离债务、婚姻、继承风险,实现养老资金“永不失联”;
二是受托人制度:专业受托人履行信义义务,统筹资产配置、医疗决策、照护监督,实现“专业人做专业事”;
三是跨生命周期:覆盖生前养老、医疗支出、身后传承,打破生命周期限制,实现确定性安排;
四是个性化定制:适配不同家庭、健康、资产状况,定制千人千面的养老方案。
银行侧重资金存管与结算,保险侧重风险保障与赔付,基金侧重财富增值,而信托核心是解决“钱怎么用、事怎么管”的全周期问题。因此,周城认为,信托可作为养老金融的基础平台,联动银行、保险、基金、律所、医养机构,承担金融与非金融服务转换器、养老服务质量裁判员、受托财务管家三重角色,构建一体化养老服务生态。
行业痛点:四大机制堵点制约发展
尽管前景广阔,但我国养老信托仍处于早期发展阶段,呈现“叫好不叫座、市场良莠不齐”的现状,周城认为,核心源于以下四大体制机制堵点:
一是信托财产登记制度缺位:房产、股权等非标资产确权难,登记公示缺失,财产独立性法律保障不足,客户不愿将大额非标资产置入信托;
二是税收配套政策不完善:信托设立、划转、分配环节存在重复征税,缺乏养老信托专项税收优惠与递延政策,设立成本高、市场意愿弱;
三是监管定位错位、门槛偏高:长期按资管产品监管,忽视服务信托本源,起投门槛偏高,普惠性受限;失能监护、医疗决策、资产代管等实操缺乏法律细则支撑;
四是跨部门协同不足、生态割裂:金融、民政、卫健、司法部门联动不足,信托机构缺乏医养、法律配套能力,服务闭环难以形成。
目前,信托行业正探索破局路径。比如,依托信托三分类改革,将养老信托划归资产服务信托,弱化资管门槛、回归受托本源;借助北京、上海、广州等不动产/股权信托登记试点,补全确权短板;推出保险金信托、小额普惠信托等轻资产产品;联动律所、公证、医养机构搭建跨界生态,引入监察人制度、慈善信托协同,迂回破解税负、挪用、监护缺失等难题。
人才短板:复合型人才成核心瓶颈
当前养老信托行业最紧缺的是跨领域复合型人才,其核心短板在于“懂金融不懂医养、懂医养不懂法律、懂法律不懂信托”,以致人才断层严重,且缺乏统一职业标准与持证体系。
因此,周城指出,行业亟需以下三类核心人才:
一是金融+法律+养老+税务复合型人才:精通信托架构、资产隔离、监护安排、税务筹划,可设计全周期养老信托方案;
二是信托监察+养老督导人才:具备信托履职监督、医养服务审核、医疗决策、资产合规管控能力;
三是社区普惠服务人才:熟悉信托规则、民政政策、社区服务,可落地意定监护、普惠信托推广与服务对接。
周城指出,人才短板的破局方向在于,建立养老信托专业认证体系,定向培养复合型人才;联动高校、行业协会搭建培训体系,补齐人才缺口;下沉社区设立服务触点,通过标准化服务包,打通产品、监护、医疗、照护全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