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经纬5月25日电 (袁媛)一块钱，现在还能买什么？一个烧饼、一根烤面粉肠，或者――40万个Token。

　　最近，三大电信运营商密集上线Token套餐：中国移动部分地区打出“1元40万Token”的价格，中国电信推出“9.9元1000万Token”，中国联通则上线600万、1200万、1800万Token等不同档位产品。

　　过去几年，Token还是开发者圈子里的术语，如今，它开始像流量包一样，被摆上了普通消费者的“货架”。

　　从流量到卖Token

　　所谓Token，本质上是AI(人工智能)运行中的算力消耗单位，同时是大模型生成的计费、计数、语义处理基础单位。

　　像家里的空调、冰箱、微波炉都会耗电一样，问AI一句话、让它写一段文案、生成一张图片，都在“吃Token”。

　　运营商现在做的事，就是把过去“卖流量”的生意，逐渐变成“卖算力”。

　　这背后，其实是“大象”在转身。

　　运营商曾依靠短信和流量赚钱，手机和网络几乎承载着所有线上娱乐和通信需求。三大运营商像城市里的“供水公司”，只要人们打开水龙头，生意就能持续运转。

　　后来，“提速降费”趋势导致收入持续压低，移动互联网进入存量竞争阶段，通话、短信逐渐被取代，传统流量业务的增长空间也逐渐放缓。

　　而Token，则被视为新的利润入口。

　　中国移动相关负责人对中新经纬表示，算力是智能经济、智能社会的重要基础设施，公司把算力服务作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增长极，目标是到“十五五”期末实现收入翻番。

　　“公司的算力服务包括数据中心、云算服务和云算应用三类，目前三项业务都表现出很好的增长潜力。”他谈到。

　　在业内人士看来，从前，随着互联网的推广普及，传统流量业务历经从“拨号上网”到“包月”“包年”付费，成为每个人每天都离不开的基础资源；如今，随着AI的发展和普及，Token也会逐渐走向类似路径。

　　不过，中国电信市场部相关负责人在接受中新经纬采访时表示，过去运营商的核心业务是“连接”――连接人与人的通话、连接人与网络的流量。进入AI时代，AI需要算力、模型、数据处理，这些都不是简单的“连接”，而是“服务”。

　　该负责人指出，运营商将算力、模型、应用、安全、连接打包成“开箱即用”的AI应用服务，而不仅仅是网络连接的基础设施。

　　做AI“水电网”

　　看到运营商卖Token套餐(包含几十个大模型)，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运营商要下场做大模型了？

　　答案其实未必。

　　至少从目前来看，运营商更想做AI时代的“水电网”。就如同国家电网并不生产电，只负责把电送到千家万户；真正发电的是水电站、火电厂、核电站。

　　生产模型的依然是通义千问、DeepSeek、豆包这些“大模型发电厂”，而运营商是把各种AI能力整合起来，通过自己的网络、机房和渠道，输送到用户手里。

　　“AI能力像水、电，Token就是水、电的计量单位。”中国电信上述负责人谈到，运营商搭建好“AI水电网”，让各类用户可以便捷地享受AI能力服务，不必考虑其背后的算力、模型和安全等因素。

　　中国电信研究院行业和企业战略所副主任分析师张小东则对中新经纬指出，运营商现在做的，本质上是把过去几十年积累的能力，“整体平移”到AI时代。

　　过去运营商擅长的是管网络、管计费、管机房、管安全、管运维；而现在，这些能力对应在AI产业中，就是算力调度、Token计费、AI安全、边缘计算、属地化交付。

　　值得注意的是，几大运营商出手相当于建立Token聚合平台，短期将加速行业洗牌，长期将推动整个市场向更透明、更高效、更合规的方向演进。

　　例如对于Token中转站来说，其核心盈利模式是“批量采购折扣→加价零售”，正规中转的倍率通常在官方定价的0.8到1.5倍之间(0.8倍为批量采购低价、1.5倍为零售溢价)。当运营商主导市场，中转站生存空间将被压缩。

　　张小东指出，对合规型正规中转站(一级批发商)冲击相对可控，可转向生态合作。对处于灰色地带的中转站(二道贩子)冲击较大，低成本优势被严重压缩。而纯欺诈型中转站将被彻底出清，加速消亡。

　　卖得便宜不等于不赚钱

　　那么，运营商把Token生意普惠化后，会不会像传统流量业务一样不再“值钱”？

　　“卖得便宜，不等于不赚钱。”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程师表示，中国有足够大的市场，就像义乌小商品一样，即便单价很低，但超大市场规模依然能形成可观利润。

　　张小东也谈到，中国有几千万家小微企业、几亿普通用户，这些 “毛细血管”级别的市场，大厂看不上，也服务不过来。运营商恰好承接了这个“下沉市场”。

　　不过，张小东认为，单纯卖Token利润不高，就像只卖汽油利润单一，真正值钱的其实是“包车服务”。

　　立德机器人平台(机器人大讲堂)未来产业研究员李F对中新经纬指出，运营商正围绕“人工智能七要素”，即算法、算力、算场、算制、算能、算数、算体――进行系统性布局，以此构建自身在AI经济中的核心优势地位。

　　在李F看来，过去是互联网平台掌控入口与生态，运营商仅提供底层连接；如今运营商依托账户、计费、安全与云网融合优势，直接成为AI服务的“第一入口”和“统一结算方”；同时，由于AI高度依赖算力及安全等，运营商在价值链中的位置，将从“管道”向“规则制定者+运营者”升级。

　　张小东则用烤面包的形象比喻，来说明运营商卖Token的利润所在。

　　由于DeepSeek、Qwen等开源模型可以免费下载、部署、商用，对于运营商来说，相当于原材料免费(开源模型)，厂房自己有(超大数据中心)，配送网络现成(覆盖全国的通信基础设施)，客户自带流量(几亿手机用户)。唯一的成本就是电费和运维，但这恰恰是运营商最擅长压缩的东西。

　　这就像有人免费提供面粉、酵母、配方，而你自己有烤箱、门店、外卖骑手。现在只需要把面包烤出来卖掉就行，有很好的利润拓展空间。

　　然而，中关村信息消费联盟理事长项立刚认为，便宜背后能否赚大钱是次要的，中国的电信运营商首要责任是给社会提供最基础的服务支撑能力。

　　在项立刚看来，运营商在流量时代的提速降费，让中国的移动互联网迅速发展，对提升社会效率、降低社会成本起了巨大作用。如今中国想要发展AI产业，必须有品质高、价格便宜、稳定性好，且保证长期供应的底层算力服务保障。这些不能寄望于私企，作为“国家队”的电信运营商有责任提供这些。

　　当前，算力网已被纳入国家“六张网”，与水、电、燃气等基础设施并列，成为数字经济的底层支撑。运营商正在成为这张“AI国家电网”背后，最重要的基础设施建设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