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李域

　　靴子落地。

　　2016年，证监会首次发布风险提示点名老虎证券，为跨境券商的合规整治埋下伏笔。

　　2026年5月22日，证监会等八部门联合发文，明确禁止境外机构在境内开展证券期货基金业务相关营销招揽活动，提供相关开户、处理交易指令、资金划转等交易服务，同时设置两年过渡期，存量投资者可在其间单向卖出。

　　文件出台当日，证监会通报了拟对非法展业的老虎、富途、长桥作出行政处罚的决定。受此影响，老虎、富途的股价应声下跌，两家机构合计被罚款近23亿元，其创始人分别被处以125万元的个人罚款。

　　这一处罚，正式宣告依托境内流量、游走监管边缘的跨境互联网券商的野蛮生长时代彻底落幕，也让长期低调、深耕技术的老虎证券创始人巫天华，站在了行业变局的聚光灯下。

　　“罚单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在东吴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陈李看来，此次整治的核心逻辑，并非切断境内居民的海外投资渠道，而是将游走于监管灰色地带的非法展业彻底清除，为未来合规开放奠定基础。

　　跨界逐梦券商

　　巫天华是一位典型的“技术派”创业者。

　　本硕均毕业于清华计算机系的他，曾在网易有道工作八年并担任有道搜索的技术负责人。

　　与富途证券创始人李华一样，巫天华对股市的关注起源于公司给予的股票。在网易工作时，巫天华获得了公司的股票期权，由此接触到美股市场。作为一名技术出身的投资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当时华人跨境投资的痛点：开户手续繁琐、软件体验极差、沟通成本高昂等。

　　据悉，他曾参与盈透证券全球期权交易大赛并取得全球第二名的成绩，这段在美股华人交易圈的实战经历，让他萌生了“用技术改变交易体验”的想法。

　　2014年3月，怀揣着打破壁垒的雄心，巫天华跨界创立老虎证券。凭借网易系的创业班底，老虎证券迅速获得了真格基金、美团王兴的天使轮投资，以及小米雷军领投的过亿元A轮融资。

　　彼时国内互联网企业扎堆赴美上市，阿里、京东、微博等15家企业登陆美股，募资规模创下新高。叠加全球资产配置的热潮，华人美港股投资需求激增。

　　2015年7月，老虎证券旗下交易App Tiger Trade内测，正式切入美股这个垂直市场。凭借极速开户、全中文界面、免费实时行情、最优成交价等多个创新优势，老虎证券成交额当月达到1亿美元。

　　老虎的野蛮生长

　　“高速成长”是老虎证券的标签之一。

　　早在2016年，其全年交易额便突破1200亿元，同比激增超30倍；Tiger Trade App 上线仅三年，累计交易规模便跨越了万亿大关。

　　根据艾瑞咨询报告，按美股交易量统计，老虎证券当时已是服务全球华人投资者的最大互联网券商，其2017年在该细分市场的份额约为58.4%。

　　与同行相比，老虎证券的牌照布局特点是全球化。从最初拿下新西兰券商牌照起步，到后来通过“并购换时间”收购当地持牌券商，老虎证券迅速搭建起一张覆盖美国、中国香港、新加坡等地的全球金融网络。

　　2019年3月，老虎证券在纳斯达克上市。此后，公司持续拓展港股、期货等多元业务，2020年实现连续盈利。

　　2025年，老虎交出了创立以来最好的成绩单，全年营收6.12亿美元，经调整净利润1.87亿美元，总客户资产608亿美元，入金客户125.4万户。

　　然而，这种爆发式增长的背后，始终伴随着合规隐忧。

　　监管的警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敲响。2016年，证监会就曾发布投资风险提示，直指“老虎证券”“富途网络”等机构违规提供港美股等境外证券买卖服务。

　　证监会指出，我国证券法规定，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证券业务，同时明确境外证券经营机构在境内经营证券业务，应当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

　　定调“无证驾驶”

　　2021年10月起，针对跨境互联网券商的监管信号密集释放。

　　10月14日，人民网发文质疑富途、老虎等机构在交易合法性及用户信息安全方面的风险。同月24日，央行金融稳定局局长孙天琦在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上明确表态，指出跨境互联网券商在境内展业属于“无证驾驶”的非法金融活动。这是监管官员首次就此公开定性。受此影响，两家机构股价大幅下挫。

　　一年后，监管出手。2022年12月30日，证监会公告表示，近年来，富途控股、老虎证券未经核准，面向境内投资者开展跨境证券业务，根据证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证券业务。

　　2023年相关信号进一步明确。1月13日，证监会正式发布《证券经纪业务管理办法》，加强对非法跨境经纪业务的日常监管，对相关违法违规行为，按照“有效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的思路，稳步推进整改规范工作。

　　同年2月15日，证监会发言人指出，非法跨境展业的规范整改工作均按照“有效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的原则开展。核心要求是，禁止未在境内持牌的境外机构违规招揽境内投资者，并不得为其开立新账户；同时仍允许存量境内投资者继续通过原境外机构开展交易，但存量投资者向境外账户转入增量资金时应当严格遵守我国外汇管理的有关规定。

　　此后，“无证驾驶”的跨境互联网券商陆续下架境内APP，对于部分有开户需求的投资者，互联网券商均要求提供存量证明。

　　在2025年，监管要求再度升级。富途控股、老虎证券及长桥证券相继调整开户门槛，全面停止向仅持有境内身份的客户提供服务，仅允许能提供境外工作或生活证明的客户开户。

　　尽管监管红线已划，但在利益驱动下，部分平台仍试图通过伪造存量证明、隐蔽引流等方式违规揽客。

　　重拳落地与行业新局

　　2026年5月22日，监管重拳落地。证监会通报，老虎、富途、长桥均未取得经营证券经纪业务、两融业务许可，在境内开展证券交易营销推广、处理交易指令等证券业务服务并获取收益。

　　对此，证监会拟没收三家机构境内外相关主体的全部违法所得，并严厉处罚。

　　此外，香港证监会同步发布开户时应实施的监控措施，要求所有持牌机构在切实可行的情况下尽快进行内部核查，以检测是否有任何可疑或伪造文件曾被接受用来开立账户。

　　面对监管定调，老虎证券发布公告表示诚恳接受处罚，将全力配合监管调查并严格落实整改。公司强调，截至2025年末，其合并报表内的中国内地个人客户资产约占公司客户总资产的10%，目前公司主要精力已投入海外市场的经营活动中，且客户资金始终与公司运营资金严格隔离，存放于独立托管银行账户。

　　随着非法跨境展业渠道的有序清退，境内居民参与境外投资的资金与客户将加速向港股通、QDII、跨境理财通等合规通道迁移。业内普遍认为，具备合规跨境业务资质、资本实力与更强风控体系的头部券商，有望在客户承接、交易通道与综合服务上获得相对收益。

　　站在2026年的十字路口，巫天华与老虎证券正式告别了野蛮生长的“灰色时代”。对于整个行业而言，这既是一次严厉的合规出清，也是中国资本市场双向开放走向规范化、法治化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