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3岁男孩不幸确诊杜氏肌营养不良症(DMD)后,向保险公司申请重疾险理赔,却因未提供合同里提到的“肌肉活检报告”“肌电图”“至少三项生活能力丧失证明”被拒赔。是投保人未能满足理赔条件,还是保险公司机械套用条款?北京金融法院的一纸判决,为这一困扰罕见病家庭与保险行业的难题给出了答案。
2020年出生的男孩小浩(化名)在几个月大时,母亲为他投保了一份重大疾病保险,年缴保费约1900元,基本保额50万元。合同约定,若罹患特定重疾,保额可翻倍至100万元。
2023年初,小浩被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确诊为杜氏肌营养不良症(DMD),该病症为一种严重进行性肌肉退化疾病,被列为罕见病。确诊后,小浩的母亲第一时间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然而,保险公司以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赔付标准为由拒赔。
保险公司指出,按照合同条款,严重肌营养不良症的确诊需同时满足三项条件:肌电图显示典型阳性改变、肌肉活检结果符合病理改变以及被保险人无法独立完成六项基本日常生活活动中的三项或三项以上。小浩家属仅提交了基因检测报告和门诊病历,未能提供肌电图和肌肉活检结果。
小浩的母亲不服,代理儿子将保险公司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支付100万元保险金并豁免后续保费。保险公司上诉至北京金融法院。
被保险人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尤其是诊断方式条款的效力问题,成为本案核心争议。
小浩的母亲在法庭上表示,医生从未建议做肌电图和肌肉活检。她解释,基因检测已经能够确诊小浩所患疾病为杜氏肌营养不良症,准确率高且只需采血;而肌肉活检为有创检查,对孩子伤害大。
据本案主审法官、北京金融法院法官舒翔介绍,经法院走访业内权威专家了解到,基因检测已成为当前DMD诊断的主流“黄金标准”,准确率高于肌肉活检,且无需侵入性操作,更适用于低龄患儿。
因此,法院审理认为,保险条款要求肌电图和肌肉活检,其目的是确认病理改变。但一方面,基因检测已能达到甚至超越这一目的;另一方面,小浩确诊时年仅3岁,监护人遵医嘱选择伤害更小、准确性更高的检测手段,符合人之常情,也是现代医疗技术发展的趋势。
最终,北京金融法院当庭宣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险公司需支付100万元保险金,保险合同继续有效。
舒翔表示,本案的裁判并非否定保险合同条款的合理性,而是强调在医疗技术迅速发展的背景下,保险公司不得机械套用过时的诊断方式,拒绝被保险人的合理理赔权利。根据《健康保险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疾病诊断标准应符合通行医学标准,并考虑医疗技术的发展趋势。
北京金融法院法官表示,保险公司不得机械套用过时条款,对于长期健康险产品,应定期调研并参考权威医学机构的最新诊疗指南,及时更新条款,尤其是针对幼儿等特殊群体,理赔审核机制应更加灵活合理。同时应当规范销售流程,做好投保回访与可回溯管理,确保合同条款提示说明到位。在保险合同纠纷发生时,应当对自身已履行明确提示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
同时,北京金融法院法官也提醒广大投保人:买保险时要认真阅读保险合同全部条款,重点关注免责条款内容,对医学领域的专业表述,如有不理解,应当要求销售人员用通俗语言解释清楚,并保存好讲解过程、沟通记录等资料;一旦不幸确诊病症,要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并注意留存好病历、诊断证明等材料。如果遭遇拒赔,不要轻易退缩——可以先与保险公司协商沟通,协商不成可以通过调解、诉讼等途径合法维权。
“希望通过这样的案例,能够引导商业保险机构更加规范格式条款的设置,优化理赔审核机制,从源头上减少纠纷,让保险真正回归保障的本质。”舒翔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