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进入深水区,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跨区域协同,成为新的主战场。
近日,长三角地区主要领导座谈会与2026长三角一体化高质量发展研讨会相继在上海召开,“共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被明确为下一阶段的核心任务,标志着长三角科创事业正式从单城突破的“独奏”,转向41城协同的“合唱”。
世界级城市群的科创底气
作为全国经济最活跃、创新资源最集聚的区域之一,长三角共建国际科创中心的底气,来自其独有的规模优势、资源禀赋与产业基础。
从经济体量看,2025年长三角GDP达34.67万亿元,规模已超过日本,接近德国,占全国经济总量的24.7%。从增速来看,长三角地区GDP同比增长5.5%,增速高于全国0.5个百分点,且长三角41个地级以上城市中35城跑赢全国增速。
经济规模的支撑下,长三角科创资源的集聚度在全国首屈一指:区域内集聚了全国约1/4的“双一流”高校、1/3的高新技术企业、1/2的科创板上市公司,拥有132家全国重点实验室和25个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具备了从基础研究到产业转化的完整创新链条。
围绕科创中心共建工作,三省一市立足自身定位、明确各自发力方向。
上海提出,将在重大科技攻坚突破上精准发力,协同共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世界级产业集群与统一大市场先行区,共同打造全国高质量发展“增长极”。
江苏表示,将联动沪浙皖三地,在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过程中主动作为、协同联动,全面融入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
浙江提出,将持续强化创新生态共建共享,全方位参与科创中心建设,携手打造世界级科技创新策源地。
安徽明确,将以科创中心共建为引领,探索新型举国体制的安徽实践路径,持续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夯实研究根基,全面提升区域科技创新策源功能。
上海市政协常委、经济和金融委员会常务副主任、上海全球城市研究院院长阮青表示,目前,长三角科创发展的“四梁八柱”基本成型,现代化产业体系加速构建,区域作为全国强劲活跃增长极的功能持续巩固。
目前,长三角内部已形成差异化的创新分工格局。
上海作为龙头,在创新投入、平台载体、创新生态等25项核心指标中17项排名第一,是当之无愧的创新策源地;南京凭借雄厚的科教资源,万人有效发明专利和高价值发明专利拥有量位居榜首,是重要的基础研究和成果输出地;苏州拥有数量最多的国家级高新区、科技企业孵化器,科创板上市公司及独角兽企业数量居全国前列,是成果转化和产业落地的核心承载区;杭州在数字经济、人工智能领域先发优势显著,新兴产业发展动能强劲;安徽作为战略科技力量重要布局地,在量子科技、存储芯片等领域拥有独特优势,为硬核技术攻关提供重要支撑。不同城市各扬所长的创新格局,为跨区域协同奠定了坚实基础。
上海社会科学院科研处副处长李健表示,从上海科技创新中心拓展到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意味着从单一城市创新能力建设转向区域科技创新共同体建设,未来应强化基础研究、战略产业培育和制度型开放。
协同攻坚的现实挑战
尽管“四梁八柱”已经成型,但与全球领先城市群相比,长三角科创协同仍存在明显的短板,距离真正的创新共同体尚有距离。
“对标全球顶尖城市群,长三角在基础研究投入强度、科技成果应用孵化环节仍存在明显差距,创新资源‘散而不合’、区域协同效能未能充分释放。”阮青指出。
基础研究投入不足是最突出的软肋。数据显示,美国波士华城市群基础研究占研发费用比例达18%,而长三角仅为6%;波士华地区高被引论文数达4.1万篇,长三角仅2.4万篇,头部创新成果数量与国际顶尖水平存在明显差距。
应用孵化环节的薄弱同样显著:英国中南部区域获得早期融资轮次的企业数量占比达74%,北美五大湖区域达71%,而长三角仅为37%,企业早期融资难、创新成果转化效率低的问题长期存在。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创新资源“散而不合”。当前区域协同仍存在不少体制性壁垒:不同城市的科技政策、人才评价标准、成果转化收益分配机制不统一,创新要素跨区域流动存在隐形门槛;各地产业布局存在一定同质化竞争,部分领域重复建设、资源内耗的情况时有发生;跨区域利益共享机制尚未完全建立,导致各地在协同创新中存在“怕吃亏”“留一手”的顾虑,区域协同效能尚未充分释放。
浙江省社会科学院党委副书记、院长查志强表示,在长三角科创版图中审视杭州,可以发现,杭州虽然数字经济领跑全域具有先发优势,但在“从0到1”的原始创新策源能级上与上海、合肥仍有落差。与沪苏甬相比,在集成电路、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硬科技领域,产业集群规模、龙头企业和高新技术企业基数相对较弱。在顶尖战略科学家与领军型技术人才储备上仍有短板。
上述短板的存在,恰恰凸显了长三角科创协同的必要性。
“过去单城突破的模式已经遇到天花板,只有把各自的长板拿出来,重新拼成一个更大的木桶,才能养出世界一流的科技企业、一流的大学、一流的产业集群。”阮青说。
在查志强看来,浙江应把握共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的机遇,立足杭州在数字经济、人工智能及民营创新生态上的优势,补齐基础研究和大科学装置短板。杭州要建设“长三角概念验证中心”集群,打通科技成果跨区域转化的“最后一公里”。深化杭州与上海、合肥等国家实验室联动,共建概念验证中心。同时开放AI大模型工具库,探索跨域利税共享机制,驱动“数智大脑”跨域输出。还要改革人才评价体系,吸引数字游民,提升原始创新策源能力,实现从地理协同到创新共同体升级。
在竞合中协同突破
制度破壁、要素共享,是长三角科创协同突破的关键抓手。
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研究员、苏科创新战略研究院理事长陈雯表示,三省一市共建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为长三角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推进科教人才一体化、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融合、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重要契机。
陈雯提出,长三角可依托沿沪宁杭创新带,构建以上海为核心,南京、合肥、杭州、苏州、宁波为支点的全域创新空间格局,引导各城市在基础科研、技术研发、应用开发、产品转化、产业化、市场化的全链条中精准定位、错位协同。
“新质生产力布局需坚守以人为本、创新为源、产城融合、空间适配原则,依托产业发展重塑城市发展空间,推动区域发展规划与国土空间规划深度融合,围绕创新与产业功能打造产创城融合空间,通过创新、生产、消费要素的合理配置与联动衔接,实现创新链、产业链的全域深度融合对接。”陈雯表示。
结合各地资源禀赋差异,陈雯进一步指出,上海在创新投入、平台载体、科研产出、创新生态等方面具备全域领先优势;南京核心优势体现在高端人才储备、知识积淀与科研成果产出能力;杭州主打新兴产业发展优势;合肥拥有优质的科创生态体系。基于差异化优势,长三角重点创新空间可依托沪宁产业创新带向西联动合肥、向东向南联动杭州,完善多点支撑、全域协同的创新布局,推动各城市在科创全链条环节分工协作、互补赋能。
目前长三角已形成“一廊一带多中心”的创新布局共识:以上海为龙头,携手南京、苏州、杭州、合肥带动周边发展,以G60科创走廊、沿沪宁产业创新带为支撑,连同环太湖科创圈优化整体科创布局,增强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大科创功能,带动“一核两带”科技创新协同发展。在此框架下,各地需进一步明确自身在“科学研究—技术研发—技术应用—产品转化—产业化—市场化”全链条中的定位,避免同质化竞争,实现差异化协同。
作为科创协同的标杆,G60科创走廊已探索出成熟的金融服务模式。
近一年来,运行G60科技成果转化基金,建立1500多家拟投项目库,已投资49家企业共16.27亿元,撬动社会资本80多亿元;九城市合计发行科创债、绿色债639单,直接融资3988.07亿元,推出G60科创贷、专精特新贷等28款专属金融产品,为科创企业提供全周期的金融支持,有效缓解了早期科创企业融资难的痛点。
安徽省社科院院长余三元表示,三省一市需聚力协同突破、共筑原始创新高地。具体要强化战略科技协同,攻坚关键核心技术;畅通科技成果转移转化通道,推动区域技术市场一体化;优化全域创新生态,破除要素流动壁垒;深化金融、人才双向赋能,助力区域实现更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
复旦大学宁波研究院的实践颇具代表性:该院在沪甬两地分别设立上海创新中心和杭州湾科创园,形成“上海孵化、宁波落地产业化”“宁波生产制造、上海研发”的双向路径,10年来累计培育孵化600余个产业化项目,在宁波实现产业化的项目达200余项,累计产值超100亿元。这种“研发在中心城市、转化在周边城市”的分工模式,既释放了中心城市的创新势能,又发挥了周边城市的产业优势,实现了双赢。
阮青提出,未来长三角要坚持创新驱动核心导向,依托上海龙头带动作用、发挥苏浙皖各地比较优势,持续强化区域创新策源能力、深化跨学科基础研究协同、推进跨区域产业深度合作,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加快打造全国高质量发展核心动力源。
对于产业协同布局,阮青直言,要加快重点产业突破,做强长三角世界级产业集群。同时,长三角也要共同布局未来产业,要特别聚焦人形机器人、脑机接口、元宇宙、第六代移动通信、量子科技、原子级制造、深海空天开发等领域,突破一批关键核心技术,形成一批标志性产品、取得一批标志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