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今年5月27日,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累计成交量1269.35万吨,累计成交9.36亿元。生态环境部最新数据显示,全国已有33个项目、1776.37万吨核证自愿减排量成功登记。对于广大林农而言,不卖木头卖碳汇的美好梦想似乎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梦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林农要分享碳汇交易这块大蛋糕,还面临一些阻碍。
事实上,林农名下的山林并不能直接成为碳汇交易标的。按有关规定,造林碳汇项目必须满足严格的额外性要求,即必须证明,如果没有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收益,这个项目在财务上不划算、技术上难以实现,不会有人去投资建设。实践中许多造林项目本身已有政府补贴或生态补偿,这使得额外性论证变得困难,大量项目因此卡在登记阶段。这意味着,真正符合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开发条件的林地类型可能非常有限。
即使顺利通过额外性论证,如何科学精准进行碳计量也是个难题。森林固碳从来不是一个静态过程。以毛竹林为例,相关研究显示,氮沉降虽可使毛竹林固碳能力增加24%至37%,但会同时促使氧化亚氮排放增加20%至36%,并削弱林地吸收甲烷的能力。综合平衡后,森林的实际年固碳能力增幅被明显削减。然而,目前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林草碳汇方法学主要聚焦于碳汇,这直接影响碳汇核算的准确度和市场公信力。
前期高企的资金投入也是一大障碍。开发一个林草碳汇项目,流程极为冗长,从前期收集资料、编制项目设计文件,到寻找合适的咨询方和审定核查机构,再到经历一系列漫长的审核公示,最终获得项目登记和减排量签发,往往需要耗费一两年的时间。更现实的问题是,资金门槛过高。行业内调研测算显示,一个项目从资料整理、文件编制,到聘请第三方机构进行审定、调查、核算,最终完成签发,全过程费用需要上百万元。
供需错配与碳价吸引力不足,是另一个现实问题。当前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价格约为80元/吨,虽然较国际自愿碳市场价格已有较大提升,但对动辄数百万元前期投入、长达数十年的林草碳汇项目而言,收益仍难以快速覆盖成本。碳汇市场主要面向的控排企业配额缺口有限,对碳汇需求并非刚性,市场参与主体的多元化程度还不足,碳汇项目的方法学体系还在建设中,这些构成了潜在的风险。
诸多瓶颈问题都表明,林草碳汇交易市场建设显然不能仅仅靠市场之手,更需政策合力与机制创新来打通“最后一公里”。一方面,现有的制度设计需要以更大的改革勇气直击痛点;另一方面,碳汇交易的堵点背后,也折射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仍需系统优化。这就需要系列性的制度创新与实践探索,从多个维度共同发力。
金融创新方面,可依托AI遥感碳汇监测技术,通过金融监管引导银行保险机构拓宽抵押质押边界,以激活林业沉睡资产,大幅降低林草碳汇交易高昂的开发和运营成本。供需错配问题的解决,则需要在政策层面持续加大投入和支持力度。地方政府可建立区域性集中开发平台,将分散的林地资源打包整合形成规模,协同推进林草碳汇项目开发,从而帮助分散的林农有效降低成本,让林农真正从碳汇交易中获益。
推动地方碳票与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双向衔接,是盘活基层林草碳汇资源的又一关键点。国家层面可出台碳普惠指引,建立全国统一机制,明确核算规则,构建区域协同交易平台,让碳汇能跨省流通;改革方法学,探索以实际减排绩效为导向的认证体系。
从长远来看,我国林草碳汇交易的可持续发展,还需要推动国内林草碳汇标准与国际标准的对话互认,增强国内碳汇的国际公信力;探索长期协议交易和期货产品,以稳定市场供需预期,降低交易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