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是安天下、稳民心的战略产业。“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坚持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一起抓”。这“三个一起抓”是对农业发展目标的重要界定，它与“科技、绿色、质量、品牌”等现代农业的特征描述一起，共同构成“把农业建成现代化大产业”的重要内容，具有丰富的内涵和清晰的实践逻辑。

　　其一，“三个一起抓”意味着现代农业发展逻辑的重要转变。

　　自古以来，“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是我国传统农耕文化对农业丰收的美好愿景。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粮食安全，始终把解决好十几亿人口的吃饭问题作为治国理政的头等大事。通过深入实施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我国粮食安全保障能力持续提升，14亿多中国人的饭碗端得更牢，农民收入水平持续提升。

　　立足当下，现代农业发展要求实现从量到质的跃升。将“生产生态”置于“产量产能”和“增产增收”两个目标之间，意味着我国农业发展范式从重数量到兼顾生产、生态、质量的转变。农业生产如果没有健康的生态，再高的产量产能也会让增产增收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传统“产量产能—增产增收”的线性思维，重在追求短期量的扩张，关注如何快地解决温饱问题。这在农产品短缺时代发挥了巨大作用。但可能以牺牲环境、透支资源为代价，导致生态退化、资源承载力逼近极限。对标当前的发展要求，这种产能的提升是脆弱的、短暂的，是难以形成竞争力和可持续性的。突出“生产生态”在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中的关键作用，意味着我国农业发展理念和发展思路的优化调整，是对“竭泽而渔”的粗放模式的科学矫正。农业生产不能突破生态环境的约束边界，而要立足系统、循环的理念，可持续地推动农业生产绿色转型。

　　其二，“三个一起抓”凸显出农业现代化目标的演进趋势。

　　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安。农业作为关系国计民生的基础产业，在迈向现代化的进程中，其发展目标必然与时俱进。提升“产量产能”、确保国家粮食安全是“三农”工作的底线任务。从国内需求来看，中国有14亿多人口，每天要消耗70万吨粮、9.8万吨油、192万吨菜和23万吨肉，如此庞大的食物需求，必须立足国内基本解决，中国人的饭碗任何时候都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中。从国际形势来看，当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贸易保护主义、地缘冲突、极端天气等导致全球供应链变得愈加脆弱，倘若粮食主要依赖进口，则可能使我国在国际博弈中陷入极端被动局面。充足的粮食储备和稳定的生产能力，是我国能够从容应对国际挑战的重要保障。

　　实现“增产增收”则是我国农业发展的根本目的。农业农村工作，说一千、道一万，增加农民收入是关键。农业作为农民的重要生计来源，承载着数亿农户家庭的就业和发展，发挥着不可替代的经济功能。在农产品价格相对稳定的情况下，提高产量可以直接增加农民的经营性收入，这是最直接、最传统的增收途径。

　　还要看到，绿色始终是农业的底色，促进农业可持续发展应成为农业现代化的关键目标。农业是最接近自然的生产活动，其很多生产资料和产品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具有重要的生态环境功能。这意味着农业现代化必然内嵌“可持续性”这一内涵。农业的本源是为人类发展持续提供农产品，但随着人口规模的扩大、城镇化的推进，以及化肥、农药的大量使用等，农业生产的本源属性遭到破坏。抓“生产生态”意在保持农业的可持续性，是农业现代化的内在要求。其重点在于，任何施加于农业生产资料上的技术措施，包括化肥、农药、种子、机械等，既不对生产资料及农产品质量本身造成破坏，也不对农业赖以生存的外部生态环境系统造成负面影响，从而使农业作为一个整体，能够成为可以连续、重复进行的循环过程。因此，保持农业发展的可持续性应成为与增产、增收并列的农业现代化目标，这体现了可持续发展由工具理性（手段）向价值理性（目标）的升华，既是顺应农业绿色转型的主动选择，也是全面回归农业多功能性的必然所在。

　　其三，“三个一起抓”指明了农业绿色转型的实现路径。

　　从一定意义上说，农业绿色转型的本质是一种理念变革，即不再将农业仅视为粮食供给部门，而是拓展和重视其潜在的生态供给、调节和服务功能。在农业现代化进程中，只有将“生态盈余”和“绿色颜值”转化为“经济盈余”和“产业价值”，才能够共同构成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促进乡村全面振兴的强大引擎。

　　一是强化生态供给功能。绿色种养循环农业通过合理配置资源，减少农药化肥施用，推广有机肥替代和节水灌溉技术，减轻农业面源污染导致的水体富营养化，构建起生态循环体系。这既保护了生物多样性，又实现了农业增效、农民增收，是未来农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方向。比如，江西省基于全国绿色种养循环农业试点工作，在多个畜牧养殖大县、粮食和蔬菜生产区等推广绿色种养循环技术，探索形成了“堆肥+配方肥”“商品有机肥+配方肥”“沼液+配方肥”3种技术模式，在保持作物增产的同时，实现了节本增收。

　　二是强化生态调节功能。保护性耕作通过免耕少耕、秸秆覆盖、作物轮作等技术措施，大幅减少了水土和养分流失，改善了土壤质量，增强了农田“水库”功能，使农田从碳源转变为碳汇，从源头上减轻了农业面源污染。比如，黑龙江省坚持用地与养地相结合，综合应用工程科技、农机农艺、生物技术等，稳步恢复黑土地基础地力，耕地质量显著提升。

　　三是强化生态服务功能。传统观念往往局限于农业的“生产”角色——提供粮食、蔬菜、水果等农产品，却忽视了农业作为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所承载的生态服务功能。“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深刻揭示了经济发展和生态环境保护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指明了发展和保护协同共生的新路径。农业绿色转型的关键，就在于将“绿水青山”蕴含的生态服务功能转化为“金山银山”的经济价值，实现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双赢。比如，福建省南平市依托全国绿色发展示范区建设，全面推进绿色产业发展，做大做强“一座山、一片叶、一根竹、一瓶水、一只鸡”等“五个一”生态优势产业，在“茶”“竹”“水”等特色新业态方面探索出可资借鉴的发展模式。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农村发展研究所党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