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袁思杰香港报道
截至2026年6月3日收盘,恒生科技指数年初至今已累计下跌约11.85%,在全球主要科技指数中明显掉队。恒生科技指数在这一轮全球AI交易中一度落后于更偏硬科技的市场——纳斯达克100指数年内涨逾13%,A股科创50指数涨超20%,韩国KOSDAQ指数更飙升72%。
但若把视线拉近,港股科技板块内部呈现分化趋势,其中半导体、算力链、AI应用等板块始终维持高热度。2026年以来,港股资讯科技业虽有承压,但半导体板块结构性机会频现:截至6月1日,华虹半导体年内涨幅达104.98%,明显跑赢恒生指数;联想集团更以172.57%的年内涨幅位居全部90只恒指成分股涨幅榜首。
AI应用端同样爆发,6月1日,美图公司单日涨超23%,金蝶国际涨超20%,多只AI应用股同步大涨。算力链上,兆易创新年内累计涨超233%,天数智芯年内涨超280%,澜起科技自2月9日上市以来累计涨幅达305.84%。国产大模型更走出了令人瞩目的独立行情:智谱年内涨幅高达699%,MiniMax亦录得近400%的升幅。
南方东英权益投资主管、投资策略部总监邵尉在近期接受记者专访时给出的核心判断是:港股眼下最值得把握的,不是简单的涨跌,而是“结构重估”。
港股真正机会不在短期涨跌
在邵尉看来,恒生科技指数阶段性跑输,主要由于这一轮全球AI行情最先兑现利润的是硬件和半导体链条,而恒生科技指数的权重更多集中在互联网和应用型龙头,两者的盈利兑现节奏并不一致。
他指出,A股创业板和科创板之所以今年的涨幅更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硬件、半导体权重更高;而港股最大体量的几家科技公司“偏软科技”,在资本开支先行的AI周期中自然没那么占优。
但更重要的变化正在发生。邵尉认为,越来越多A股龙头和硬科技企业赴港上市,正在重塑香港市场的行业结构和投资者结构。
“A to H(A转H)这一批公司很重要,因为它们把港股变成了一个投资中国最完整的代表。”邵尉表示,过去港股更像互联网平台和本地金融地产主导的市场,未来则可能成为更完整映射中国新经济结构的资本平台。对海外机构而言,这意味着未来通过一个港股账户,就有机会更完整地触达中国核心产业链。
这一趋势已有官方数据支撑。截至2026年5月31日,香港新股市场前五个月共有62家公司上市,集资额超1660亿港元,同比大幅增长约110%,保持全球领先IPO市场地位。南向交易方面,2026年一季度平均每日成交额达1225亿港元,同比增长约11%;4至5月交投依然活跃,日均成交额维持在1200亿港元以上。
在邵尉看来,这说明香港一方面重新恢复了融资功能,另一方面也在通过互联互通机制持续加深与内地资金的联结。尤其是ETF通扩容,在他看来“非常有历史意义”,因为它不只是多了几个产品,更是在制度层面丰富了人民币资金做全球配置的工具箱。
邵尉提到,过去不少内地资金若想布局韩国或其他亚洲科技资产,往往要依赖额度有限、时有溢价的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产品,或者借助更复杂的境外安排;而ETF通扩容后,更多跨市场组合可以通过香港实现。在已经入围南向ETF通的存量产品中,有成规模的港美、港韩组合型产品可帮助境内投资人实现大规模的境外配置。
“它的便利体现在没有额度限制,交易上也没有太多障碍。”他说。
中国证监会在《促进资本市场指数化投资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中也明确提出,要“稳步拓展ETF纳入沪深港通标的范围”。在邵尉看来,这种制度持续开放,正是香港维持“超级联系人”角色的重要支撑。
不过,他并不回避港股的现实约束。按邵尉的拆分,当前港股资金大致包括南向资金、外资长线资金和外资短线资金三类。南向资金仍是重要底盘,但年内净流入的节奏较去年同期偏弱。更值得关注的,是外资长线资金边际改善。
“主动型长线资金从今年1月份开始有所回归,ETF的净流入规模更大。”他判断,这既和中国科技资产经过调整后重新具备估值吸引力有关,也与全球资金在美国之外重新寻找大型科技资产有关。相较之下,偏短线的美元资金仍会在香港、日韩等市场之间快速切换,这决定了港股波动率仍然不会低。
整体来看,南向资金延续净流入态势。截至今年6月2日,南向资金成交净买入合计约2808亿港元,而2025年同期为约6500–6870亿港元。今年以来南向资金净流入节奏有所放缓。外资方面,在EPFR口径下,主动型外资自2026年1月中旬起连续约七周净流入中国市场,为2023年2月以来首次。
Wind数据显示,2026年前五个月,投资港股市场的港股通跨境ETF整体获得净流入约504.49亿港元,而2025年同期为净流出约210.33亿港元。
AI配置:硬件继续投入,平台公司“静待花开”
在备受投资者关注的AI主线,邵尉的配置思路也相当明确:如果只在港股内部选方向,当前仍应把更多权重给硬科技产业链。“硬科技我觉得现在还是主线,因为它在赚大厂资本开支(CapEx)的钱,这是它客观具有优势的盈利贡献来源。”
在他看来,无论是存储、PCB、半导体代工还是其他直接受益于全球算力投资扩张的细分公司,本质上都在分享北美AI资本开支外溢出来的盈利机会。相比之下,腾讯、阿里等平台公司当然并非没有价值,只是还处于“静待花开”的阶段,其云业务本就是AI需求的基座,而真正的AI应用红利由于需要培育用户需求和打磨单位经济模型,仍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兑现。这一过程虽然漫长,但近期的加速趋势也颇为明确,是非常值得等待的。
这也解释了为何港股一边在局部赛道上极度拥挤,一边又在整体估值上长期被视为便宜。邵尉给出的答案很直接:“港股几乎每年都会为投资者提供估值足够便宜的时机——你永远可以找到符合深度价值策略的标的。恒生科技指数近期就因估值因子在我们的量化分析框架中触发了看多信号。”
邵尉表示,即便AI和半导体是主线,组合也不建议只押成长一边,而要维持某种哑铃结构,在成长之外给高股息率、高自由现金流收益率的低估值资产足够的关注。不少被市场阶段性忽视的行业,在估值足够低之后,仍能凭借自由现金流、派息和回购能力重新进入机构视野。
警惕交易拥挤风险
在投资者追逐“AI热潮”的同时,市场潜在风险同样不容忽视。
邵尉特别提示两类风险:一类是全球流动性风险。港股由于美元资金进出便利,对美债收益率、美元流动性和外部地缘事件更敏感,一旦流动性再度收紧,波动往往会被放大。另一类是交易拥挤风险。每一轮牛市后段,往往都会出现“涨的行业很少、涨的标的很集中”的局面,热门赛道在共识过强后也会变得更脆弱。
这一特征在美股2000年3月互联网泡沫顶峰时体现得尤为典型:泡沫破裂前,纳斯达克平均估值已超150倍,但整个市场仅有20只股票创出历史新高,且上涨股票高度集中于软件、网络设备、半导体和互联网服务等领域的少数头部公司。
对于港股下半年的解禁潮,他的态度则相对克制:解禁密集当然会构成压力,但真正决定股价中期表现的仍是基本面,而不是单一时点的解禁事件。
普通投资者更关心的问题可能更直接:如果外部市场和AI链条涨得这么快,普通人该怎么避免在情绪裹挟中追高?
邵尉的答案并不激进。他认为,很多投资者的心理落差,本质上来自宽基指数结构差异,而不是简单的“谁对谁错”。日本、韩国市场近年的强势,很大程度上就是半导体权重高的结果;中国由于经济体更大、行业更多元,指数未必能完整体现单一主线的赚钱效应。
邵尉指出,对普通投资者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看到别人赚钱就立刻跟风买入,而是先界定自己的能力圈,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做文章。如果没有足够深的产业理解,投资者可尽量用指数化形式,如主题型ETF等参与资本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