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证报中国证券网讯(记者徐潇潇)在2026年股东大会季,多家上市银行的议案审议环节出现分歧。部分银行股东对分红方案、薪酬安排等议案投出反对票或弃权票,这在以往较为少见。此前,此类议案大多以超过90%的高赞成率顺利通过。
这也折射出,当盈利空间收窄、资本补充压力增大时,银行如何在利润留存与股东回报之间取得平衡,以及中小银行资本补充渠道不足这一问题。深圳市金融稳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董耀徽表示,当管理层在分红与留存之间做抉择时,如果手中握有多元化的资本补充渠道,就不必动辄以牺牲股东回报为代价来满足资本需求,从而在多目标之间实现真正的动态平衡。
分红方案等频现争议
多家上市银行的分红方案引发股东分歧。其中,苏农银行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这家位于长三角的上市银行虽然交出了营收净利“双增”的成绩单,但其审议的《2026-2028年股东回报规划》却遭遇了罕见的大规模反对。
根据苏农银行5月29日发布的公告,该议案虽然通过,但反对票高达4757.65万股,占出席会议有效表决权的10.34%。并且,在持股5%以下的中小股东群体中,反对比例进一步升至14.8%。
记者获悉,争议核心在于该行规划提出的分红底线——未来三年“现金分红不少于当年可分配利润的10%”。虽然规划区分了不同发展阶段的差异化比例,但部分投资者认为10%的最低标准偏低。从历史数据来看,2022年至2024年,该行分红比例分别为20.4%、18.6%、16.98%,呈逐年下降趋势。2025年虽通过中期分红拉回至20.75%,但在10家上市农商行中仍居末位。
与苏农银行不同,西安银行的分歧并非来自中小股东,而是第一大股东以弃权方式表达异议。该行分红预案获得69.89%的赞成票,但弃权票高达29.96%,集中在持股5%以上的股东群体,与第一大股东加拿大丰业银行的持股量基本吻合。此前,两位来自的丰业银行董事已投出弃权票。
除分红方案外,部分银行的薪酬议案同样遇阻,其背后根源仍在于利润分配问题。
为何“吝啬”分红?
业内人士认为,银行业净息差的持续收窄,是当前分歧的主要背景因素。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显示,2025年商业银行净息差降至1.40%,较2020年下降超过80个基点。
对于以利息收入为主的中小银行而言,这意味着盈利能力被明显压缩。然而,前期高股息策略已培养出投资者的刚性预期,利润蛋糕变小与股东回报期待之间形成了直接冲突。
与收入端承压相伴的还有资本端的压力。部分中小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持续下降,使得利润留存的必要性大大增加。如西安银行,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2025年末进一步降至9.15%,较上年末下降0.92个百分点。在资本承压的情况下,保留利润成为最直接的内源性补充方式,没有发行成本,也不会稀释股东权益,因此受到管理层青睐。
资产质量也是分红的考量因素。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在接受上证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当资产质量下降时,相当一部分利润需要用于核销坏账和计提拨备,实际可用于分红的资金十分有限。以西安银行为例,该行2025年信用减值损失达到52.18亿元,同比增长41.96%。
股东结构的差异同样影响了分红决策。某券商银行业首席分析师告诉上证报记者,国有股东通常更关注长期稳健发展,对短期分红要求较低;而外资股东和中小投资者则更看重现金回报。
田利辉进一步表示,从更深层看,部分银行的分红决策框架仍有待完善。当分红政策发生调整时,股东可能缺乏足够的预期准备,由此产生的更多是疑虑而非理解。“反对票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股东对银行沟通机制和信任基础的考量。”
分红与发展的平衡之问
当前,监管政策一方面鼓励银行在条件允许时提高分红水平,另一方面也强调不能因过度分红而影响风险抵御能力。在这一政策导向下,银行需要在满足监管要求和回馈股东之间找到平衡点。
对此,董耀徽在接受上证报记者采访时建议,在现金分红空间受限时,具备条件的上市银行可探索实施股份回购并予以注销,从而提升每股收益和每股净资产,在不大量消耗当期现金流的前提下提升股东内在价值。
不过这类工具只能缓解表面矛盾,银行分红政策的根本出路,不仅在于“分”或“留”的简单取舍,更应注重治理逻辑的深层重塑。
“银行亟需建立规则清晰的分红预期管理框架。”田利辉建议,可将分红率与资本充足率、不良率等指标刚性挂钩,设定弹性区间并充分披露,让股东理解波动的逻辑而非将其视为背叛。只有让股东清楚“什么条件下分红会降、降到多少、后续如何恢复”,才能从根本上消除信息不对称带来的猜疑。
此外,银行需要重塑价值创造叙事。前述券商银行业首席分析师表示,留存利润如果无法让股东相信未来将转化为更强的盈利能力和资产质量,那么这种“留存”在股东眼中就等同于“消失”。
也就是说,管理层有责任系统说明,今天少分的每1元利润,将如何通过核销坏账、支持高质量信贷投放或投入科技转型,带来明天可见的回报。这套叙事必须可验证、可追踪,而非空泛的发展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