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纸龙头仙鹤股份(603733.SH)正经历一场内控与财务的双重考验。
5月30日,公司发布公告称,实际控制人之一王明龙因涉嫌短线交易收到浙江证监局出具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被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
调查显示,2020年11月27日至2025年11月14日期间,王明龙控制“汤春发”证券账户进行股票买卖,累计买入152.86万股,成交金额3767.32万元;累计卖出145.01万股,成交金额3507.42万元,净亏损近260万元。
针对实控人短线交易被罚事项,公司工作人员告诉《华夏时报》记者,公司后续将强化董事、高管、实际控制人合规普法培训,提升证券交易合规意识。与此同时,公司将完善内控制度,要求董监高证券账户发生变动时及时申报,规避同类违规。
而比合规事件更令人担忧的,是公司财报所暴露的深层财务隐忧。2025年年报显示,公司全年营收123.43亿元,同比增长20.14%,净利润10.13亿元,同比微增0.88%。营收跑得快,利润跟不上,这一“剪刀差”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经营真相?
利润失速
对于2025年利润增速严重跑输营收的现象,仙鹤股份在年报中将原因归结为原材料成本上涨、部分产品售价承压以及新产线投产后折旧增加。
公司工作人员向记者补充解释,仙鹤股份广西、湖北两大生产基地一期项目2024年竣工投产后,在建工程陆续转入固定资产核算,由此抬升折旧计提规模。
财报显示,2025年仙鹤股份的折旧与摊销总额达到8.93亿元,其中,固定资产折旧、油气资产折耗、生产性生物资产折旧金额为8.61亿元。
然而,细读财报会发现,挤压利润空间的或许不止于此。数据显示,2025年仙鹤股份财务费用达到3.66亿元,相比上年的2.36亿元大幅上涨55.04%,其增速超过了同期营收和净利润的增长水平。
高额利息支出俨然成为蚕食利润的“抽水机”,不断侵蚀仙鹤股份盈利基本面,使得公司营收实现双位数增长却难以兑现利润,增收不增利。
事实上,仙鹤股份自己也难以回避债务成本对公司利润的侵蚀。
仙鹤股份在6月1日召开的业绩说明会上表示,公司将持续拓宽融资渠道,增加长期借款比例,适时运用中期票据等工具置换短期债务;同时,加强营运资金管理,提升存货及应收账款周转率,压降财务费用。
经营效率层面也不容乐观。仙鹤股份扣非净利润在2025年出现1.99%的同比下滑,意味着主营业务本身正在承受持续加大的压力。
毛利率的走势同样给出了警示信号,2025年公司毛利率同比下降1.75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即便营收端放量,公司盈利能力却在走弱,公司亟须应对的是如何提升核心产品的议价能力和成本控制能力。
而在2026年一季度,公司净利润同比增速回升至6.20%,但营收增速已从2025年全年的20.14%下降至5.88%,增长动能的下滑态势初步显露。
在销售费用层面,2026年一季度同比增长70.61%,公司解释为销售人员及咨询费用增加所致,但如此激增的费用支出未能带来营收增速的同步提升,投入产出的性价比值得推敲。
扩张代价
如果说利润增速失速是公司当前面临的表层困境,那么埋藏在资产负债表深处的债务压力,才是深层次的风险。
近年来,仙鹤股份在全国多地落子布局。2025年6月,公司与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政府签署投资协议,计划总投资约110亿元建设竹浆纸用一体化高性能纸基新材料项目,一期投资约55亿元。
与此同时,公司在湖北和广西分别投资100亿元和118亿元的大型生产基地也同步推进。巨额投资的背后,支撑其庞大扩张版图的,绝大多数是借款。
翻开资产负债表,债务驱动的模式清晰可见。截至2025年末,公司短期借款达到19.79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从2.26亿元增至7.72亿元;长期借款为77.35亿元。
进入2026年,情况并未好转。一季度末公司货币资金8.94亿元,而短期借款和长期借款却分别为23.50亿元和79.69亿元,短期流动性吃紧与长期还贷压力同时袭来。
从负债率指标看,仙鹤股份持续处于高位运行状态。自2023年以来,公司资产负债率始终维持在60%以上的水平,至2026年一季度末已达65.17%。有息负债总额约为131.9亿元,同比增长8.59%,高于同期收入增速。
有息负债的增长带来了利息支出的上涨,这就解释了为何2025年财务费用同比增长55%,新项目尚未大规模贡献利润,而债务的利息账单已经率先侵蚀利润。
仙鹤股份并非没有意识到扩产带来的债务困局。公司在业绩交流会上表示,公司将动态调整项目进度,优先保障高效益产线投产,严控资本开支,确保经营性现金流覆盖还本付息需求,实现发展与偿债能力的平衡。
目前来看,仙鹤股份的扩产还没有结束。公司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广西二期项目2025年启动建设,单条生产线预计2026年9月投产,二期项目整体预计2027年年中陆续投产。
四川项目方面,该工作人员表示分两期建设,一期动工后预计3年时间建成投产,二期投产计划需依据一期运营表现另行签约落地。
从内控合规来看,实控人王明龙长达五年的短线交易行为暴露了公司治理层面的系统性漏洞。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以王明龙兄妹为代表的五名实控人合计持股79.99%,家族式治理使得实控人与公众公司之间的风险隔离难度极大。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卢鼎亮告诉记者,实控人借用他人账户进行短线交易,一方面暴露出其对《证券法》第四十四条等相关法律法规缺乏重要认知,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公司在合规培训方面存在一定缺失。
他指出,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上市公司在重大违规事项内部发现机制、匿名举报机制、独立调查程序和反报复保护机制等方面存在一定不足,无法通过机制约束及时有效识别实控人的非合规事项。
如今,摆在管理层面前的考题已经清晰,如何在家族化治理框架下夯实合规底线,如何在百亿级项目投资中守好债务安全线,将决定这家“纸茅”的市场信用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