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求是》杂志发表了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文章《前瞻布局和发展未来产业》,明确提出“大力发展科技金融,构建与未来产业全生命周期融资需求相适应的金融服务体系,引导长期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这一重要论述,为金融赋能未来产业发展指明了方向。
当前,未来产业已成多地主攻方向,但各地资源禀赋差异较大、产业布局各有侧重,金融配套随之分化。与此同时,从“实验室”到“产业链”转化过程中的“死亡之谷”仍面临结构性融资断层,培育耐心资本亟待制度破冰。如何在区域差异化布局中提升资金与场景的匹配效率,如何构建跨阶段的协同融资机制,成为金融助力未来产业从技术突破走向规模化发展的关键课题。
制定差异化金融供给
纵观各地“十五五”规划纲要,面向未来产业的布局竞速已然展开。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前沿赛道成为各地重点培育方向。在共同的目标之下,各地的路径选择与制度创新各有侧重。
产业赛道的差异化布局,对应催生了各地精准适配的金融扶持举措。北京提出“围绕6G、量子、脑机接口等领域谋划一批研发平台项目,推动创新与产业投资占比达到25%—30%”;上海提出“推动财政资金与未来产业基金等联动,进一步拓展财政科研项目经费‘包干制’范围”“加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投资力度”;深圳明确“鼓励企业加大前沿领域和未来产业投资”;江苏将“发展创业投资”。
部分省份推出了更具创新性的措施。如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安徽监管局、安徽省发展改革委、安徽省科技厅、安徽省工信厅四部门联合印发《安徽银行保险机构支持未来产业培育壮大若干意见》提出,围绕未来产业创新成果“研发—测试—验证—量产”链条,鼓励优化科技研发专项金融服务、探索支持基础研究长效机制、丰富科技人才综合金融服务。
“区域差异化金融供给的核心,不在于‘多给资金’,而在于提升资金与具体场景之间的匹配效率。”IDC中国金融行业研究经理思二勋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未来产业的金融支持,需要从产业维度(不同技术领域在资本密集度、风险结构与商业模式上存在显著差异)、阶段维度(从实验室研究到规模化生产,各阶段的融资需求与风险特征不同)以及区域维度(各地区在制度环境、资本结构与产业基础方面存在系统性差异)综合考虑,只有在这三个维度上实现耦合,金融工具才能具备真正的有效性。
值得注意的是,多地“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为支持未来产业要“建立健全投入增长与风险分担机制”。
易观千帆金融行业咨询专家陈毛川向记者分析称,搭建多层级风险分担体系,能缓释长期投资失败风险。“国家级、省级设立未来产业创投风险补偿基金,对早期中试项目投资亏损按比例补偿;扩容科创保险覆盖面,落地研发失败险、中试工艺损失险,保费由地方财政补贴50%以上,用保险分摊技术不确定性;完善知识产权确权、估值、处置配套法规,解决知识产权变现难问题,增厚投资底层安全垫。”
以耐心资本破解科创融资“死亡之谷”
在顶层政策引导下,银行、保险、券商等金融机构正加速迭代产品与服务模式。
银行方面正从信贷服务走向全周期生态赋能。如交通银行(601328.SH)从总行层面组建柔性研究团队,深耕集成电路、生物医药、人工智能、航空航天等重点行业,为全行提供专业指引;光大银行(601818.SH)北京分行于2026年6月正式发布“科技金融矩阵2.0”行动方案,重磅布局集成电路、算力与人工智能、具身智能、智能汽车四大前沿领域,构建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综合金融服务体系。保险方面正从中试保障向全链护航。2025年9月,中国太保旗下太保产险宁波分公司推出全国首个人形机器人专属保险“机智保”,突破传统年度保单限制,支持按天、周、月灵活投保,贯通“产、销、租、用”全链条的风险保障;中国人保财险、中国太保、平安财险、中华财险、华信保险经纪等头部险企集中推出研发中试保障、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专利与知识产权、先进制造及信息安全五大类保险产品,精准覆盖科技企业从研发、中试、产业化到出海保障全链条。
券商方面正从通道转向价值发现。2026年5月,中信建投证券正式成立“未来产业和政策研究院”,推动“投研、投资、投行及投顾”四投联动,为政府决策与资本布局提供智力支持;2026年1月,国元证券宣布公司全资子公司国元股权及国元创新拟联合国元基金等多家主体,发起设立安徽国元量子星动能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投资量子产业方向的高科技企业。
从“实验室”到“产业链”的转化链条中,概念验证与中试阶段(即中间阶段试验)被称为科技创新的“死亡之谷”。
邮储银行(601658.SH)研究员娄飞鹏向记者分析称,从“实验室”到“产业链”过程中,实现产业化的早期阶段资金缺口最大。该阶段技术风险高、商业模式未验证,传统银行信贷因为缺乏抵押物不敢贷,VC/PE因为回报周期长且不确定性大而观望。因此,需要政府引导基金、概念验证基金及耐心资本介入,填补纯市场化资金空白。
思二勋分析认为,中试与首条产线建设阶段的资金缺口最大:“投资额从百万级研发投入跃升至数亿级资本支出,风险则是技术、工程与市场三重风险的耦合,传统金融的抵押物、现金流、历史数据三大基础全部失效。”陈毛川补充指出,现有金融工具在此环节严重错配——早期天使投资规避重资产中试,产业基金偏向两端,银行信贷无法承接技术不确定性,要打通堵点,必须构建跨阶段协同融资机制,如“概念验证基金+公共中试平台+风险共担型资金”的梯队式接力支持。
“市场不缺资金,缺的是耐心。”陈毛川认为,仅延长基金存续期远远不够,需系统性的制度变革。他提出五点建议:一是重塑国资、险资、年金入市规则,改革国资保值增值单一考核,引入整体组合IRR与穿越周期容亏率,允许早期基金合理失败不追责;二是拓宽非IPO退出路径,大力发展并购、S基金,设立国家级S母基金承接份额流转;三是对投资未来产业满5年以上的资本实施所得税阶梯减免,持有越长税率越低;四是搭建多层级风险分担体系;五是建立耐心资本白名单与长期业绩榜单,引导资金向长期价值管理人倾斜。
思二勋建议拉长考核周期,应由年度延伸至完整投资周期,引入技术进展等非财务指标,并建立明确的容错与尽职免责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