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国内规模最大的盲池S基金——福建省鑫睿科创接力基金成功落地。该基金由国寿投资公司旗下国寿金石公司联合福建省相关单位共同发起设立,总规模逾40亿元,是国内规模最大的盲池S基金。
这已经不是中国人寿第一次在S基金领域落子。从2023年的“沪发一号”到2024年的“北京科创”,再到如今的“鑫睿接力”,三年三次操作,一次比一次深入,一次比一次主动。而与此同时,中汇人寿、新华保险、大家保险、中原农险等同行也在以不同方式涌入这个赛道。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险资大举入场是宏观利率下行与资产配置重构的必然结果。在固收收益率持续走低、传统资产难以覆盖刚性负债成本的背景下,S基金底层资产清晰、现金回流快,高度契合险资对久期匹配和稳健现金流的诉求。
从试水到系统布局
S基金全称私募股权二级市场基金,它的交易标的是已经存在的私募基金份额或投资项目。换句话说,S基金不需要从零开始孵化企业,而是在基金已经运作数年、底层资产相对清晰之后接盘入场。这种“中途接力”的特性,恰好与保险资金的负债属性形成了天然契合。
今年以来,中国私募股权二级市场迎来多笔重量级交易。规模最大的一笔,是总金额超过40亿元的福建省鑫睿科创接力基金正式落地。该基金由中国人寿联合福建省相关单位共同发起设立,国寿金石担任管理人,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盲池S基金。
除此之外,中汇人寿以11.45亿元受让云锋基金旗下麒鸿投资中心份额,新华保险出资5亿元参与中信产业基金管理的磐信基金。三笔交易涵盖了设立盲池S基金、受让存量二手份额、出资参与既有基金等不同操作模式。
保险资金参与S基金并非始于2026年。如果追溯较早的案例,中保投资公司2021年设立的齐芯基金便已承接上海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12亿元份额,开启了险资以S基金方式支持国家战略的探索。但真正形成系统性布局,是在2023年之后,以中国人寿的一系列操作为标志。
中国人寿的第一次实践是2023年的“沪发一号”。该公司旗下资产公司发起设立规模118亿元的“中国人寿-沪发一号股权投资计划”,以S份额受让上海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部分股权。这一项目开创了保险股权投资计划摘牌交易所S份额的先例。
通过这一单交易,中国人寿一次性覆盖了18家半导体产业链上的龙头企业,从芯片设计到制造,从材料到设备,底层资产清晰可见。
在沪发一号的经验基础上,2024年中国人寿资产公司发起设立规模50亿元的“中国人寿-北京科创股权投资计划”,将投资范围从产业基金延伸至创投领域。该项目采用母基金架构,通过投资北京市科技创新基金的份额,间接穿透数十支专业子基金,覆盖约1500家硬科技领域的创新企业,涉及信息技术、医药健康、集成电路、智能制造等赛道。
截至该项目披露时,其组合中已有数十家企业上市或过会,超过一百家在申报上市过程中。
与前两个项目不同,近日落地的福建省鑫睿科创接力基金是一只盲池S基金,并且由国寿集团旗下的国寿金石担任管理人。
所谓盲池基金,是指在募集资金时不预先锁定具体投资项目的一类基金形式,其运作更考验管理人的主动管理能力。国寿金石作为专业化保险私募基金管理平台,需要持续跟踪S市场动态、筛选优质资产,在不同阶段、不同领域的份额之间进行灵活配置。
该基金总规模逾40亿元,重点聚焦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及器械、高端装备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通过参与投资基金二手份额、接续重组基金等形式开展投资。
除中国人寿外,其他保险机构也在以不同方式参与S基金市场。中保投资公司2023年发起设立“中保投资-元禾辰坤股权投资计划”,投资母基金二手份额4.3亿元;2024年底,中保投资联合新华保险、中汇人寿设立智集芯基金,出资逾20亿元受让上海国际集团持有的上海集成电路基金份额。
大家保险则实现了从出资人到管理人的角色跨越,其旗下的远见共创资本作为管理人,成立无锡远见卓识接力股权投资基金,总规模12亿元,大家人寿出资约10亿元。
2025年8月,河南省首只S基金中金接续元亨基金变更投资人信息,新引入中原农险、瑞众保险、大家控股三家保险机构,合计投资2.45亿元,重点投向新能源、先进制造、科技创新等领域。
从“允许投”到“鼓励投”
保险资金加速进入S基金,并非追逐市场热点的短期行为。保险资金对安全性和现金流稳定性有较高要求,难以承受早期股权投资的高波动和长回报周期。S基金的机制特征恰好与这些需求形成匹配。
北京大学应用经济学博士后、教授朱俊生向本报记者表示,保险资金加快布局S基金市场,本质上是长期资本配置需求与私募股权市场退出需求相互匹配的结果。一方面,保险资金特别是寿险资金具有期限长、规模大、稳定性强的特点,需要持续配置具有长期回报潜力的资产。相比直接投资早期项目,S基金底层资产大多已进入成熟发展阶段,经营情况更加清晰,风险相对可控,更符合保险资金的风险收益特征。
江瀚亦告诉本报记者:“险资拥有20-30年的超长久期资金,天然适配硬科技等长周期赛道;同时,险资作为GP能从被动出资转为生态组织者,利用投资+保险双轮驱动,为被投企业提供风险兜底与一揽子服务,这种产业赋能是纯财务投资机构无法复制的护城河。”
“随着我国私募股权行业进入存量时代,大量基金和项目面临退出需求。受IPO节奏调整、并购市场活跃度不足等因素影响,行业退出周期明显拉长,政府引导基金和市场化基金普遍面临流动性压力。”朱俊生指出,在此背景下,S基金成为连接存量资产与长期资本的重要桥梁,为私募股权市场提供了新的退出渠道。
险资加速布局S基金,离不开监管政策的持续松绑与引导。过去几年,监管层对长期资金参与S基金的态度已从“允许”转向“鼓励”。
2025年4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关于调整保险资金权益类资产监管比例有关事项的通知》。该通知将权益类资产配置的监管比例简化为五档,上限从10%至50%不等,较此前进一步放宽。同时,通知提高了保险资金投资单一创业投资基金的集中度上限,为险资参与创投类S基金提供了更大操作空间。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拓展私募股权和创投基金退出渠道”。这是S基金、并购基金等替代退出方式首次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获得如此明确的政策定位。对于保险机构而言,政策层面的明确支持意味着制度风险降低,这直接影响到其参与意愿和审批效率。
此外,监管层推动的长期投资改革试点已扩围至2220亿元,明确支持保险机构加大对科创企业的资金运用。上述政策组合拳为险资布局S基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制度保障。
当然,险资布局S基金并非没有挑战。定价估值难、尽职调查复杂、多层架构带来的操作风险都是现实问题。朱俊生指出,由于私募股权基金缺乏公开市场价格,底层资产估值存在较大不确定性,买卖双方对项目价值和退出预期往往存在较大分歧,影响交易效率。
“S基金交易不仅需要了解基金本身情况,还需要穿透到底层项目,对财务、法律、税务和合规等多个维度进行全面核查,耗时长、成本高。”朱俊生说道。
此外,部分S交易涉及多层基金架构,底层项目的信息传递链条较长,尽职调查的工作量和难度都显著高于直投项目。
在江瀚看来,必须加快完善S基金基础设施与标准化估值体系。依托区域性股权市场,推广行业通用估值指引与专业化估值系统,利用AI大模型实现交易智能匹配。通过提供询价服务与标准化估值报告,打破信息不对称,为国资退出提供合规依据,从根本上降低定价与合规成本。
“同时还要推动建立长周期考核机制与监管政策松绑。”江瀚指出,针对险资特性,建议建立三年以上的长周期考核机制,匹配S基金长期投资属性。并进一步放宽险资投资创投基金的集中度比例,简化多层嵌套的合规认定标准,降低险资入局的制度性交易成本与资本占用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