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尼亚日前举行了国民会议(议会)选举,初步计票结果显示,现任总理帕什尼扬领导的公民合约党获得49.82%的选票,得票率第一。一段时间以来,俄罗斯与欧盟、土耳其围绕亚美尼亚议会选举展开激烈较量,亚美尼亚往何处走正牵动南高加索地区未来的地缘战略走向。
制定入盟“路线图”
俄乌冲突升级以来,欧盟从遏制俄罗斯和保障自身能源供应安全出发,不断扩展在南高加索地区的影响。2023年2月,欧盟民事特派团部署在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边境,成为首个在亚的西方安全机构。在经济和能源领域,欧盟通过“全球门户”战略支持亚美尼亚的基础设施建设,以降低亚对俄能源和贸易通道的依赖。2024年3月,欧洲议会投票决定加强与亚美尼亚的关系,并在欧盟启动的《韧性与增长计划》中,承诺向亚提供2.7亿欧元的资金支持。
在本次议会选举中,帕什尼扬阵营试图将选举与地区和平议程相联系,主张通过减少对俄依赖、拓展与欧盟和美国的合作,增强亚主权和独立性。在此背景下,2025年3月,亚美尼亚议会通过了《启动亚美尼亚加入欧盟进程法案》,去年5月初,第八届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和首届亚美尼亚—欧盟峰会相继在亚首都埃里温举办,欧盟明确支持亚美尼亚的入盟倾向,双方达成了互联互通伙伴关系等多项合作成果,并于去年年底正式签署了《亚美尼亚—欧盟伙伴关系战略议程》,明确将安全和防务列为重要支柱,推动双方合作进入务实新阶段。峰会为亚美尼亚全面融入欧盟制定了“路线图”,引起了莫斯科的高度关注。今年以来,欧盟向帕什尼扬政府提供超过5000万欧元的紧急经济援助,以帮助其应对来自俄罗斯的贸易压力。在防务领域,法国单独与亚美尼亚签署了加强防务和安全合作的文件,通过向亚美尼亚直接大规模军售、联合军事演习和政治站台,在挤压俄罗斯的同时,强化了欧盟在南高加索地区的战略存在。
借助美欧制衡俄罗斯
另一方面,帕什尼扬采用多元外交政策,希望借助美欧来制衡俄罗斯。他公开表示对俄依赖是个“战略错误”,并放弃主办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军事演习,还拒绝就任该组织轮值主席。尽管亚美尼亚在政治上“向西看”的趋向明显,但其经济的基本盘仍深陷俄罗斯及欧亚经济联盟体系之中。俄罗斯不仅是亚美尼亚最大的海外出口目的地,也是移民工人回国汇款的最大来源国,更是其能源和主要投资来源地。亚美尼亚约80%的关键能源来自俄罗斯,进口价格仅略超市场价的四分之一。
在亚美尼亚议会选举中,莫斯科支持萨姆韦尔·卡拉佩蒂扬领导的“强大亚美尼亚党”。卡拉佩蒂扬带有强烈的亲俄色彩,主张暂停与阿塞拜疆及西方的的和平进程,全面恢复对集安组织的各项安全义务,国家应该重新回到莫斯科的战略轨道。在选情胶着之际,莫斯科联合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向亚美尼亚施压,要求其在欧盟和欧亚经济联盟之间“二选一”,还召回俄罗斯驻亚美尼亚大使,以表示严重关切。俄罗斯还以动植物卫生检疫为由,禁止进口亚美尼亚的农产品,并威胁要切断天然气、石油产品和未加工钻石的供应。事实上,俄罗斯对亚美尼亚的经济影响是多方面的,除了油气领域,俄企还为亚消费者提供生活必需品、电力和各种服务,其中,亚美尼亚五大纳税企业中有两家是俄罗斯控股公司。所以,脱离与俄罗斯的经济联系,亚美尼亚短期内将陷入严重的经济危机。
有限亲欧,务实留俄
随着亚美尼亚议会选举告一段落,南高加索地区的地缘格局正被深刻重塑。纳卡失守削弱了俄罗斯安全保护者的地位,也推动亚美尼亚寻求更多外部伙伴。从后纳卡冲突时代的阵痛,到2025年亚阿《华盛顿协议》的签署,再到与俄罗斯在欧亚经济联盟框架内的剧烈摩擦,亚美尼亚每一步的战略抉择不仅关乎国家本身,更牵动南高加索地区的局势变动。
俄罗斯与欧盟在南高加索地区矛盾长期存在,但双方原有的“竞争性合作”状态随着俄乌冲突的爆发而被彻底打破。尽管帕什尼扬领导的政党在亚美尼亚议会选举中取得胜利有利于亚阿和平协议的执行,但协议真正落地仍需要国际社会持续介入并推动双方履约。
亚美尼亚国内民族主义势力坚决反对和平进程,议会选举后的亚美尼亚政局能否保持稳定,直接关系到亚阿和平协议的落地。阿塞拜疆将亚修宪视为批准最终协议的前提,而亚方是否具备推动修宪的政治条件,仍存在不确定性。欧盟与亚美尼亚目前处于深度战略合作期,双方签署了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战略议程并建立了高层定期对话机制。然而,鉴于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持续动荡,全球燃料和能源市场前景黯淡,欧盟无法为亚美尼亚提供可靠的能源与防务安全。尽管政治上倾向西方,但亚美尼亚在经济上仍高度依赖俄罗斯,对其而言,一旦与俄罗斯决裂,其影响可能是灾难性的。由此,亚美尼亚很大程度上将采取“有限亲欧、务实留俄”的平衡策略,帕什尼扬强调将继续推进与西方的和解进程,同时维持与俄罗斯的关系,但南高加索地区整体局势正加速从由俄罗斯主导转向多极竞争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