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国证监会就《期货公司监督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下称《办法》)公开征求意见,期货公司核心业务迎来重大变化。据期货日报记者了解,根据《办法》,做市交易、衍生品交易两项业务将从风险管理子公司收归期货公司母公司,与资管业务并列纳入交易类业务许可管理,监管方式也由协会备案、自律管理升级为行政许可与行政监管。
行业人士表示,上述“组合拳”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期货公司必须回归衍生品业务本源,意味着期货资管业务的产品结构需提升“含期量”,投研模式需从依赖外部投顾转向自主管理,合规要求也随持牌经营而全面升级。
引导期货公司资管业务回归本源
过去,期货公司的业务架构呈现“一体两翼”特征:母公司主要开展传统经纪业务;做市交易、场外衍生品等业务集中于风险管理子公司;资管业务则由母公司或专门的资管子公司开展。三者虽同属一个集团,但分属不同法人主体,协同效率受限。
在行业人士看来,《办法》将做市与衍生品业务收归期货公司母公司,相当于打通了期货公司的“任督二脉”——策略生产(衍生品/做市业务)、产品封装(资管业务)、客户服务(财富管理)可以在集团层面一体化运作,资管部门得以直接调用母公司的定价能力和策略资源。
“《办法》将上述两项业务收归期货公司母公司,实行中国证监会许可准入、统一行政监管,可以杜绝监管套利,实现穿透式、全链条风控,引导行业从规模扩张转向能力建设,聚焦衍生品投研、衍生品定价、风险管理、资产配置等核心能力,切实满足实体经济的风险管理需求。未来,行业将加速扶优限劣,实现高质量发展。”一位负责资管业务的行业人士表示。
大地期货副总经理杨维维表示,期货资管在大资管行业中的定位将从过去的规模扩张、泛资管模式,转向专业化、特色化的发展模式,此举能避免与券商、基金公司等业务的同质化,要求期货资管深耕自身最具优势的衍生品定价、对冲和CTA策略,倒逼行业强化主动管理,提升投研水平。
“长期来看,这将显著提升期货资管在大资管体系中的专业地位与市场份额,使期货资管从大资管行业的‘跟随者’转变为在衍生品投资和风险管理领域不可替代的‘特色专家’。”杨维维如是说。
《办法》明确规定,期货公司设立的期货资产管理计划募集资金净规模,不得超过其设立的期货和衍生品类资产管理计划所募集资金净规模的五倍。对此,行业人士认为,要扩大资管总规模,必须先做大期货和衍生品类产品的规模,这是期货资管提升“含期量”的硬性约束,意味着若期货公司的衍生品策略产品规模维持现有水平,其资管总规模的扩张空间将受到硬性约束,部分通道类业务将面临收缩的压力。
“待《办法》正式实施后,过去以‘固收+’为主的通道模式将加速出清,行业总规模短期内可能面临结构性调整。过渡期结束后,期货资管将步入高质量发展阶段。”杨维维。
“具体来看,非标和类固收通道产品将大幅收缩,这也是当前期货资管规模占比最大的板块。待《办法》实施后,其他类资管计划必须嵌入衍生工具进行风险对冲或收益增强,推动产品向真正的”固收+期权/期货“等复杂结构转型。为满足‘五倍规模限制’和提升‘含期量’,期货公司必须优先做大做强核心的期货及衍生品类资管计划,促使资源向CTA策略、宏观对冲、多策略套利、FOF等主动管理型、具有衍生品特色的产品倾斜。”杨维维说。
在上述行业人士看来,短期内期货资管行业将经历规模先收缩、再稳健增长的过程——淘汰通道产品,“含期量”显著提升,产品结构持续优化。中长期来看,期货资管将不再“拼规模”,而是靠差异化价值在大资管行业中站稳脚跟。
事实上,期货资管的独特价值在于与生俱来的“衍生品基因”。杨维维表示,通过期货、期权等工具,可构建与传统市场低相关甚至负相关的策略(如CTA趋势跟踪、市场中性、套利等),为投资者提供资产配置分散化和风险对冲的产品工具,这也是期货资管的专业优势。
在客户画像上,期货资管主要面向专业和需求驱动型的投资者,包括有明确风险管理需求的产业企业、寻找资产配置分散的FOF和金融专业机构,以及风险认知度较高的高净值个人。其他资管则以追求财富保值增值的个人及部分机构为主。
在风险偏好上,期货资管客群接受衍生品的较高波动性与复杂度,享受风险对冲或特有的策略收益,其他资管则以追求固收及固收+类的稳健收益为主。在策略适配性上,期货资管是作为资产组合的对冲或增强工具,其他资管多作为资产组合的基础资产。杨维维表示。
告别“通道依赖” 强化自主管理能力
《办法》要求的业务归核与“五倍规模限制”都释放一个信号:期货资管必须告别“通道依赖”,建立自主的投研能力。据悉,过去,不少期货公司的资管业务高度依赖外部投顾,MOM/FOF模式盛行,自主管理能力相对较弱。
“投顾模式的本质是,将核心的投研能力和策略生产外包,这不仅责任边界模糊,还增加了合规与操作风险。要想打造真正的‘衍生品专家’和特色化产品,必须将策略开发、风险管理等核心能力掌握在自己手中。自建团队是期货公司在资管业务上构建竞争壁垒的重要途径。”杨维维说。
在行业人士看来,《办法》在强化主动管理要求后,监管导向十分清晰——可以用外部投顾,但管理人不能把投资管理责任外包,更不能做通道业务。未来,期货资管的核心竞争力应当是“两手抓”:一手抓主动FOF/MOM投资能力,另一手抓主动交易能力。
“主动FOF/MOM投资能力建设,不能停留在‘选投顾’,而应构建完整的投研闭环,包括策略识别、管理人画像与风格归因、容量评估、组合风险预算、动态再平衡及底层投顾的持续监控等。资产配置、风控边界与最终投资决策必须由期货公司自主掌控,外部投顾仅作能力补充。至于主动交易能力建设,期货资管的业务范围要覆盖商品、股指、国债、期权等多资产市场,同时要具备宏观与产业研究、量化CTA、多品种套利、期权波动率策略及实时风控等核心能力。只有期货公司自身具备相关的能力,才能真正看懂外部投顾的优劣,才能在市场波动时有效调整策略。”上述行业人士说。
不过,这一转型不是一蹴而就的,也面临诸多现实挑战。该业内人士表示,一是人才短板。期货资管需既懂衍生品,又懂资管组合与风控合规的复合型人才。二是投研体系亟待重构。期货策略容量有限、周期性强,需建立覆盖宏观、产业、价量、期限结构、波动率的完整研究框架。三是主动管理依赖底层穿透、业绩归因、实时风控等系统支持,早期投入不足或导致系统建设成为“补课”重点。四是投研、交易、风控等需形成闭环,特别是FOF/MOM业务,急需建立外部投顾的动态准入与退出机制。五是自主管理模式投入大、见效慢,长期缺乏将导致产品同质化,难以适应监管要求。
业务归核之后,期货资管能否走出“小众赛道”的困境?
对此,杨维维认为,从规模来看,期货资管无需追求与券商资管、基金专户等“并驾齐驱”。在大资管生态中,期货资管应是特色鲜明、专业壁垒高、不可替代的“衍生品专家”,在资产配置中扮演独特的、低相关性的对冲角色与增强角色。
在杨维维看来,期货资管的发展,不在于管理规模上追赶券商或基金,而是在衍生品领域做精做专,最终实现从“边缘赛道”到“核心组件”的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