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0日,在由《中国经营报》社有限公司、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商学院》杂志及中经传媒智库联合主办的第三届新商业文明论坛上,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管理学教授、中欧组织成长与人才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韩践就AI对于职场的影响、组织和人才发展的变化以及如何应对发表演讲。
“AI的确正在成为裁员叙事中越来越显性的标签。”韩践表示,“但我们不能简单地说裁员就是AI造成的。”
韩践指出,这一轮全球科技行业裁员潮的背后,是多重因素的叠加:高利率环境下资金成本的上升、行业竞争加剧带来的盈利压力、企业对AI提效的过高预期,以及部分国家劳动力市场相对灵活的雇佣制度。以美国为例,许多科技巨头在盈利和股价上涨的同时仍在裁员,其本质是预算的再配置,即砍掉非核心或亏损业务,将大量资金投入AI基础设施领域的“军备竞赛”。
如何评估不同岗位所受冲击的差异?韩践引入了一个基于“AI暴露度”和“个人适应性”两个维度的分析框架。例如:高暴露、高适应力的岗位(如软件工程师、数据分析师),虽面临AI直接冲击,但学习能力强、转型快,短期内再就业可能性高。“被硅谷裁掉的那些人,3—6个月大多能找到新工作。”而低暴露、高适应力的岗位(如电工、消防员、维修技师),AI短期内难以替代具有物理属性和复杂情境判断的工作,且这些从业者有一定的技能门槛,以及面向不同场景的适应能力,就业相对容易。
在韩践看来,传统秘书、行政助理、收银员、初级客服等职业,是最值得关注的脆弱群体,且其中女性比例偏高。韩践指出,这类工作不仅更容易被AI替代,而且从业者技能门槛低,再就业也更具挑战性,AI的发展可能对这类员工形成“双重打击”。而对于低暴露、低适应力职业,例如卡车司机等,虽然智驾尚未完全替代,但因为技能单一,一旦被替代,转行就比较难。
“AI对职场的冲击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韩践强调,政府、学校、雇主都应从分层分类的角度制定应对策略,优先关注那些覆盖人数多、脆弱程度高的领域和人群。
从宏观雇佣结构看,韩践判断“一边裁、一边抢”的格局将持续约10年。被削减的岗位包括协调类、内容生成类等在上一轮工业化与信息化形成的“常规性白领工作”;而更多的“新工作”会集中在AI、数据、医疗、绿色经济和部分服务业。
“普通白领工作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冲击。”韩践引用权威数据指出,虽然总体岗位有所增加,但岗位类型正在剧烈变化。更值得警惕的是,核心技能的半衰期已从过去的4—6年缩短至1—2年。未来5年,约40%的员工核心技能将发生根本性变化。
韩践同时提醒求职者:“AI投资密集、利润高的行业虽然薪酬可观,但技能更新极快,工作稳定性也较低。传统行业仍然有大量机会,AI人才进入传统行业后能发挥的价值可能更大。”
在描述当前AI在组织里的应用时,韩践指出:“ 虽然AI工具的普及度广,但因为很多员工的时间都被日常杂务占满,无法深耕AI应用;而且团队各自为战,数据形成孤岛,大家各自摸索,缺乏统一标准,所以个人能力强,组织能力弱。”
在韩践看来,更大的挑战在于策略层的模糊。“我们带学员做田野实验发现,只要方案一亮出来,说起来都很高大上,可是实施的路径非常模糊,数字基础设施也不完备,没有落地和聚焦的抓手。” 韩践特别指出,这正是下一步商学院教育需要重点关注的课题。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人的心理机制。韩践指出,算法评估与监控环境下,人类员工的信任、组织承诺与激励并不会自动发生,企业必须依靠“人对人”持续开展反思、解释、调解、协调与谈判等机制,才能不断创造信任与激励。“没有人对人的承诺和激励,不要说AI组织,任何组织都没办法在这么艰难的环境里持续发展盈利。”
那么,管理者应该从哪里入手?针对领导力挑战,韩践建议管理者先不要着急去做什么,先要问自己企业面临的本质问题是什么,差距在哪里?不要只是盲目补技术课,领先企业的经验表明,大约70%的精力应放在人、流程与文化的变革上,而非仅仅购买技术和提升技术洞察力。
谈及就业前景,韩践认为,只要经济不塌,让人类岗位实现净增长和持续升值,守住初级员工的职业入口,“白领消失论”就不会发生。韩践呼吁政府与企业共同守住就业和提升员工技能,同时个人也要保持终身学习和持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