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硅料是不知道卖给谁,锂电也是不知道卖给谁,但两者的处境截然相反。”协鑫集团旗下能源材料子公司协鑫科技联席CEO兰天石近日在SNEC光储展期间对澎湃新闻表示。一句话道出了光伏冷清与储能火爆之下,硅料困在深渊,而锂电站上天堂。身为全球最大多晶硅生产商之一、磷酸铁锂正极材料出货量前十企业的协鑫正在经历这种极致的冰火交织。
本周,国内太阳能级多晶硅价格约3.4万元/吨,较四年前的峰值跌去近九成,亏损潮延续。磷酸铁锂的市场格局则更割裂,高压密产品供不应求、低端产能内卷过剩。协鑫的产品卡位在稀缺区间:一个月前,协鑫锂电发布第五代量产高压密磷酸铁锂C18产品。在体积不变的前提下,正极材料压实密度越高,意味着单位体积里的活性物质填充得越紧密,电池的能量密度越高。目前,三代半及以上的产品享有显著的溢价。
协鑫押注锂电材料并非临时起意。2019年,协鑫集团董事长朱共山拍板,启动锂电业务拓展计划。2022年8月,协鑫锂电落户四川仁寿经开区,规划年产36万吨磷酸铁锂,总投资50亿元。2023年7月,仁寿基地一期投产。然而2023、2024年,磷酸铁锂全行业承压。直至2025年迎来复苏拐点,下游储能、动力电池需求持续爆发,协鑫锂电切入宁德时代、海辰储能等头部企业供应链,锁定多笔大额长单。
技术路线上,协鑫选择了与主流磷酸铁工艺差异化的物理铁红法,当前总产能35万吨/年,90%为四代材料,未来规划扩产至100万吨/年,后续新增产能将全部瞄准第五代高压密产品。
多年磨一“锂”后,深耕光伏上游硅材料的协鑫科技日前宣布战略转型,构建“硅、锂、碳”三大材料体系,磷酸铁锂被定位为核心增长引擎。
锂电前景固然可期,但锂电业务起势的同时,光伏主业仍深陷寒冬,如何给一个需要持续投入大量现金流的新赛道输血?
兰天石就此回应澎湃新闻称,一方面,去年公司光伏业务的EBITDA(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超28亿元,“现金流还是不错的”。至于锂电占用现金流多,“已是过去式,现在只要你品质好,根本不占用,谁给我锂我就给谁做。以往下游普遍存在三个月账期,现在降到一个月。在CAPEX(资本性支出)方面,铁红法工艺也有差异化优势。”
“磷酸铁锂业务已经盈利。”兰天石介绍,通过“加工费+风险对冲”模式,协鑫不直接持有锂原料库存,可以规避原材料剧烈波动的风险。
今年以来,磷酸铁锂扩产声不绝于耳。但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锂电行业同样难逃周期厄运。
“一定会过剩,但它的过剩逻辑和光伏不一样。”兰天石对澎湃新闻说,很多人看到磷酸铁锂需求量大,都想跳进来,这很容易理解——现在每年有50%以上增长率的行业不多了。“但跳进来能不能活?不包活的。锂电的行业门槛远高于光伏,封闭性更强、研发迭代更慢、对极致安全的敬畏更深。”
由于容错空间极小,锂电上下游深度绑定,正极供应商一旦停供,面临下游的高价索赔。相比之下,光伏材料更容易找到替代品。这决定了两者供需格局的不同走向:磷酸铁锂不会出现如光伏般的整体全面过剩,更多是结构性分化。
据中信建投研报,2026年高压密铁锂需求预计169万吨,较普通产品溢价1000-2000元/吨。从近期招标看,高压密产品加工费已达1.8万-2.1万元/吨,溢价显著,但真正能批量化量产的企业仍属少数,市场呈现“高端紧缺、低端过剩”。
除了磷酸铁锂,手握全球最大硅烷气产能的协鑫还将目光投向硅碳负极。硅烷气是生产颗粒硅的直接原料,也是制备硅碳负极材料的关键前驱体之一。当前光伏需求低谷,协鑫科技正在将硅烷气产能更多向硅烷负极转移。
兰天石透露,公司正在推进硅碳负极中试线建设,规划产能500-1000吨。未来三年,协鑫科技的光伏产品营收占比将降至20%左右。
由协鑫等龙头牵头的多晶硅产能整合计划一度接近落地。然而今年1月,该方案突遭垄断质疑,戛然而止。兰天石强调,协鑫科技不再参与任何光伏收并购,“从泥潭里跳出来是唯一的选择,而不是把泥潭搅得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