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创板日报》6月14日讯,清科大会结束后的那个傍晚,我脑子里一直转着曹曦的样子。
他依然没有穿西装。套头卫衣、运动鞋,走上台的时候,像从西二旗某个创业公司工位里临时被拽过来的程序员,而不是掌管着超100亿人民币资金的新生代基金掌门人。在台上分享时曹曦偶尔会结巴,会沉思许久,给出和其他人思路迥异的回答。但这不妨碍他成为清科新生代投资人里最具影响力的面孔之一。
又想起一个月前,张予彤在北大做分享,也是白T恤、运动鞋。这两位在过去几年用业绩证明过自己的新生代投资人,身上看不到那种刻板印象里的“金融精英”气息。不是刻意反叛——他们本来就这样。
清科创始人倪正东在大会上说了一句很重的话:“创投圈正经历着新老交替的剧烈变化。一些‘老登’机构朋友,还在反复讲着阿里巴巴等20多年前的成功案例。”但台下已经无人在意了。
“老登”这个词不太客气,但数据不讲情面。倪正东说今年清科TOP100投资人排名被内部称为“历史上变化最大的一年”。虽然数据还没公布,但跟我们的观察一致:头部机构的年轻面孔明显变多了。真格、五源、锦秋、光合、明势、绿洲……几乎每一家都在把年轻人推上去。
红杉中国近期也有规模空前的擢升,新晋升的合伙人中已经出现90后,MD里也有了95后的身影。这批年轻投资人的画像非常清晰:95年左右或之后出生,2020年前后入行,其中最年轻者仅有25岁——一位00后的美元基金VP。
他们身上未必有统一的视觉符号,但有一种共通的气息。在会场里,看着00后和70后一起上台对话,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代际之间的差别:上一代人讲话时喜欢引用“我当年投了某某”,而这一代人更常说 “我觉得这个有意思”。
和这些年轻投资人聊多了,会发现他们在找的创业者,也在变。
过去几年,创业者的标准模板是“六边形精英”——名校、大厂、PPT滴水不漏。但现在,一批带着“活人感”的年轻人正在冒出来。
最近见了一个做具身智能的团队,创始人清华本硕,履历完美到无懈可击。有意思的是,他的联合创始人介绍团队时,笑着吐槽了一句:“我们就是一群无聊的清华本硕资历投身创业的人。”
另一个做硬件的创始人也很有意思。她说:“商业化跑通之后,我想把产品推给马斯克,上X去私信他。”我问你是认真的吗?她说:“为什么不行?马斯克回私信的概率比你们想象的高。就算他不回,我至少试过了,人总是要有梦想的。(笑)”
这些话放在五年前,大概率会被归到“不专业”那一类。但今天,越来越多的投资人私下说,他们在找的就是这种人——不装、不端着、不把履历当盾牌、敢做那些看起来“很有想象力”但可能会搞砸的事。
为什么?一个可能的解释是:AI时代变化太快了。那些精心计算过的路径、那些打磨了无数遍的BP、那些“行业最佳实践”——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里,它们的价值在缩水。剩下的只有一个人最本真的东西:好奇心、行动力,以及一种“我就是想做这个”的冲动。有人管这叫“活人感”,与之相对的,是那些被路演培训打磨得光滑无比的“塑料感”。
这让我想起曹曦说的,VC更像“战地记者”。战地记者不是靠西装和PPT活下来的,他们靠的是——你到底有多想知道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倪正东在大会上说:“新周期已无法依赖旧方法,行业需要更小、更快、更专注的基金,也需要以新的逻辑理解世界的投资人。”
什么叫“新的逻辑”?没有人能给出准确定义。但一个模糊的感觉是:过去二十年,创投的核心能力是“判断赛道”——找一个大市场,算清楚账,然后下注。今天,这个能力依然有用,但权重在下降。上升的是另一种能力——识别“人”:这个人为什么做这件事,他到底有多想做成,他在至暗时刻会怎么做。
这些问题没法用Excel回答,只能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经验、直觉、共情,或者就是单纯地“聊得来”。曹曦和月之暗面的杨植麟、刘元和Manus的肖弘,这些标志性案例的背后都是类似的故事。
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年轻人正在上位。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而是因为他们还没被上一套模板完全驯化。
他们的直觉还活着。而创投这件事,说到底,就是用直觉赌一个还没发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