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万得数据，42家A股上市银行（除1家银行未分红外）2025年全年合计现金分红约6456亿元，较2024年增加130多亿元，2025年上市银行年度分红总额较上年增长约2%，延续了整体稳健增长态势。其中，六大国有银行2025年度现金分红总额达4274.24亿元，占A股上市银行分红总额的66.2%，再创历史新高。

　　上市银行2025年高现金分红，体现出行业整体盈利稳健、大行“压舱石”作用进一步强化，也反映出上市银行希望通过主动回馈股东，吸引险资、社保基金、养老金等长期资金配置银行股。比如，上市银行平均股息率约为4.59%，部分股份制银行股息率超过6%，显著高于理财产品和定期存款收益率，有助于推动险资、社保基金、养老金等“长钱”增持银行股，形成估值支撑与正向循环。

　　同时，六大国有银行持续保持较高比例分红，也向市场传递出经营稳健的积极信号，增强了投资者对银行股“低估值、高股息”特征的认可，特别是在低利率环境下进一步提升了银行股的配置吸引。显然，高分红不仅为银行股东带来了较高回报，也增强了战略投资者和中小投资者对银行股的投资信心，为银行未来发展积蓄了更多动能。

　　然而，正如一枚硬币的两面，高分红在为上市银行带来长期资金、增强投资者信心、稳定经营预期等积极影响的同时，也可能产生一些负面效应。

　　比如，高分红（分红率超过30%）会减少留存收益。在净息差创历史新低的背景下，可能压缩未来信贷投放和风险拨备能力，对资本充足率已接近监管红线的银行形成压力。同时，也可能带来“透支式分红”风险。个别中小银行若在盈利增速放缓的情况下仍维持高比例分红，可能需要依赖短期融资或动用历史留存收益，导致财务柔性下降。

　　此外，还可能产生非理性分红压力。部分上市银行可能在资本充足率尚未显著改善的情况下，为稳定股价而维持高分红，从而制约其应对房地产风险、地方债务化解等问题所需的资本缓冲。当前银行股平均股息率约为4.59%，但股价已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高分红预期。若2026年净息差难以企稳或资产质量恶化，高分红可能会从“安全垫”转变为“增长受限”的信号，进而引发估值下修。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部分上市银行为了维持持续高息分红，可能会通过不断下调存款利率来维持较低负债成本，这将产生一系列社会经济影响。

　　上市银行分红与存款利率之间存在紧密的内在联系。存款利率直接影响银行的分红基础，是决定银行资金成本与盈利空间的核心变量，对现金分红能力具有直接传导作用。

　　一方面，存款利率上行会推高资金成本，压缩分红空间。当存款利率上升时，银行需要向储户支付更多利息，直接推高负债端成本，进而压缩净息差和盈利空间，削弱可用于现金分红的利润基础。同时，如果存款利率上行引发定期存款占比提升，还会进一步推高平均资金成本。

　　另一方面，存款利率下行会释放盈利空间，支撑分红能力。在当前存款利率下调周期中，银行资金成本下降，净息差压力得到缓解，能够保留更多利润用于现金分红。但过低的存款利率也可能导致存款流失，进而影响银行整体业务规模和长期盈利能力。

　　由此，上市银行分红应充分考虑广大存款人的利益。事实上，持续下调的存款利率在一定程度上为上市银行现金分红创造了条件，也让存款人承担了一定的收益损失。上市银行在向股东派发分红“红包”时，应充分考虑存款人的合理收益诉求，不能因为净息差收窄，就持续通过下调存款利率来降低负债成本，过度压缩存款人的利息收入，以成就股东和投资者的短期利益。

　　上市银行应始终关注居民财富收入增长放缓以及金融投资渠道相对有限的现实情况，适度控制分红规模，将分红水平与存款利率保持在合理区间，避免存款利率持续下行。

　　若不顾广大普通民众利益，持续下调存款利率，一味追求高分红派息，可能从储户利益、社会经济、银行经营、金融稳定等多个层面引发问题。其核心矛盾在于，以牺牲储户利益换取短期股东回报，不仅会破坏长期利益平衡，对上市银行自身而言也不可持续。

　　由此，上市银行应胸怀全局，牢记金融工作的人民性，始终关注广大存款人的利益，防止顾此失彼，更要杜绝片面讨好大股东和投资者的做法，在推进金融强国建设、促进社会财富合理分配、缩小收入差距方面发挥积极作用。

　　首先，应将分红额度保持在合理水平，不能为了推动股价上涨或单纯取悦投资者而一味提高分红额度和派息率。上市银行每年的分红额度和股息率，应结合我国经济增长率、通货膨胀率、居民收入增长率以及资本市场整体表现等因素综合确定，使分红派息既能够激励投资者长期持有银行股，又不脱离社会财富增长实际，让分红额度和派息率保持在合理水平。

　　其次，应将存款利率保持在合理区间，不能不顾广大普通民众切身利益，单纯为了提高分红额度和派息率而持续下调存款利率。虽然存款利率市场化改革后，上市银行在存款利率定价方面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和灵活性，但存款利率调整不能脱离我国居民赋予存款养老、医疗、教育、住房等多重保障功能的现实需求。

　　因此，存款利率下调应把握合理尺度，不能无限制下调。每次调整都应综合考虑通货膨胀率、居民可支配收入变化情况以及分红额度和派息率等因素，并充分听取社会各界意见，防止存款利率调整脱离经济金融运行实际。

　　最后，应将分红派息额度与银行资本充足率、不良贷款率、拨备覆盖率、资产质量等指标挂钩，杜绝不顾经营风险、单纯追求高分红派息的短期行为。

　　上市银行在分红派息问题上应保持理性态度，彻底从“拼分红比例”转向“拼分红可持续性”，在当前利率环境下兼顾各方利益的长期平衡，在股东回报、资本充足与净息差可持续性之间寻找平衡点，避免出现“打肿脸充胖子”式分红。

　　同时，不同经营实力的上市银行应根据自身情况实施差异化分红策略。对于资本充足、盈利稳健的头部银行，可维持稳定的高比例分红，并通过合理的存款利率定价控制负债成本；对于资本压力较大的中小银行，则应适度下调分红比例、增加资本留存，以避免盲目高息揽储加剧风险，最终维护投资者和储户的长远利益。

　　（作者系中国地方金融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