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着力实现“沙退、绿增、民富”——
只为绿漫科尔沁
内蒙古通辽市科尔沁左翼后旗,科尔沁沙地东南缘,起伏的沙丘上,樟子松挺拔而立,灌草交织成网。科左后旗林业工作站站长朝克吐蹲在地里,仔细查看着苗木长势。
科尔沁沙地是我国四大沙地之一,其中位于通辽市境内的沙地面积5491万亩,占总面积的55%。朝克吐是土生土长的科左后旗沙区人,打小深受风沙之苦。1991年从内蒙古林学院毕业后,他怀揣着“让家乡绿起来”的朴素初心一头扎进沙海,35年间亲眼见证这片土地的喜人变化。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种下的苗冒头就被风沙掩埋,补了死、死了补,成活率不到五成。”朝克吐回忆,“沙进人退,不少村民只能被迫搬迁。”
怎么提高造林成活率?朝克吐带领团队把实验室搬到“沙坨子”,历经上千次试验,终于研发出深栽浅埋种植技术。这项技术以“保水、升温、防风”为目标,创新采用“深坑、二埋、一水、一踩”流程,将造林成活率提升到90%以上,亩均节省成本近40%。
通辽市扎鲁特旗,伴随阵阵轰鸣的马达声,草原高速播种机、沙障插条机等智能化设备正在沙地上片刻不停地作业。
“有了科技赋能,日播种面积最高达1500亩,效率相当于人工的500倍。”扎鲁特旗林业和草原局党组成员高权波颇为感慨,“治沙早已不是过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路子了。”除大型机械设备外,团队还配套运用无人机植保、免耕补播、精准施肥等现代技术。立足治理经验,当地总结提炼出“树木不动、工程固沙、风蚀修复、灌草结合”的治理思路,还针对不同沙化类型制定6种精细化治理模式,累计牵头完成115.55万亩退化沙化草原治理任务。
农牧民成为家门口的治沙主力军。扎鲁特旗多个治理项目严格落实以工代赈政策,劳务报酬占项目总投资10%以上。“项目用工优先雇用周边农牧民,到目前为止,累计带动3.1万人次务工,发放劳务报酬超1300万元。”高权波说。配套草畜平衡补贴、干草销售收益等多元增收渠道,越来越多的农牧民在治沙中得实惠、在护绿中增收入,参与生态修复的动力也得到了激发。
常兴穿沙公路纵贯老哈河南岸沙带,笔直地延伸向远方,绿意随之一路蔓延。通辽市奈曼旗采用“以路治沙”的模式,以路划区、分块治理,以大广高速、常兴穿沙公路为轴线,20多年来累计修通了10条穿沙公路,总里程达395公里。
奈曼旗林业和草原局相关负责人介绍,按照“由近及远、先易后难”原则,公路近端流动沙丘先埋设机械沙障固定流沙,200至500米范围内选用樟子松、黄柳等节水耐旱乡土树种,营造乔灌混交林;远端采取人工造林、飞播造林、封沙育林等方式,进行集中连片治理。截至目前,奈曼旗累计治理沙地面积100余万亩,生动践行了“修一条路、治一片沙、绿一道廊”。
“我们全村200多人全部参与到治沙项目中,进行工程固沙、沙障埋设、栽植灌木等,干活期间每天还能拿到200元左右的劳务报酬。”奈曼旗苇莲苏乡兴安庄村村民佟孜辉满脸欣慰。村里栽的树活了,种的草绿了,出行方便了,当年没人愿意留的“沙窝窝”,实现了生态与经济效益共赢。“全市因地制宜构建起经济林、林下经济、草业、光伏治沙、生态旅游为主的沙产业体系,2025年全市林草沙产业总产值突破67.82亿元,越来越多的农牧民在治沙中找到致富门路。”通辽市林业和草原局相关负责人介绍。
从“沙进人退”到“沙退、绿增、民富”,科尔沁沙地的巨变,是“三北”工程建设的生动缩影。这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实践之路,正在为筑牢祖国北方重要生态安全屏障书写崭新的绿色答卷。
甘肃因地制宜探索“以退为进,借力治沙”——
让沙区生态系统“站稳脚跟”
“以前总觉得把所有沙都彻底压住才叫治沙。现在观念变了,沙漠也是自然景观,我们不再认为树种得越多越好,而是要治可治之沙、需治之沙,遵循近自然仿生学原理,能承载多少树就栽多少树,才能让沙区生态系统‘站稳脚跟’。”在甘肃省民勤县白土井区域“三北”工程作业区,民勤县林业和草原局林业高级工程师高峰蹲在沙地上,抚摸着一株新栽的梭梭树说。
这里曾是民勤县环绿洲锁边林草带闭环围合的“最后一公里”。当地立足荒漠生态系统特征,依托“三北”工程,在一片茫茫沙海上科学配置乔灌草,选育本土树种,营造乔灌草结合的近自然荒漠植被群落。这种“仿原生”治沙模式,让生态系统的抗逆性与稳定性显著增强,防护效益也更持久。
尊重自然规律,也向自然借力。面对一个个高大的流动沙丘,民勤人巧借风力,探索出“固身削顶”技术。在高大流动沙丘迎风坡的下半部分,草方格、黏土沙障和三排尼龙网沙障层层铺展,固得严严实实;而上部1/3却保持着流沙本色,未加干预。“这是有意留出来的。”高峰解释,“沙丘顶部风力最强,如果硬要设置沙障,一场大风就会把草方格吹坏。我们索性‘以退为进,借力治沙’——头一年秋天先在沙丘坡面2/3以下固定沙身,阻止沙丘前移;等到来年春天,再在已固定的区域栽上梭梭、花棒等乔灌草,建成立体防护带。顶部借助风力治理,待沙丘逐渐平缓后,再种上防风灌木林。这样既省成本,又解决了高大沙丘治理的顽疾。”
传统治沙劳动力短缺、效率低、成本高,一度是困扰民勤的瓶颈。“这些无人机,帮了我们大忙!”青土湖区域现场施工队负责人柴少英说。无人机吊着稻草飞越沙脊,治沙机在沙地来回穿梭,智能打坑机按规划路径精准作业——昔日的“人海战术”正被“三机联动”取代。
“以前靠人背草翻沙,一天运不了几捆,还有危险。现在,载重25公斤的多旋翼无人机续航30分钟,轻松跨越无路的沙丘链,把物料送到人工难以到达的作业点。”柴少英介绍。智能打坑机则靠“大脑”干活:集成北斗导航、地形识别和云端数据链,依据沙丘三维模型自动规划路线,在10至35度坡面上精准打坑,深度控制在40±5厘米,株行距误差不超3%。造林工人只需跟在后面放苗踩实,标准化作业让苗木成活率大幅提高。今年,民勤全县完成机械治沙2.6万亩,治沙机械设备增至260余台。
从河西走廊到陇东黄土高原,甘肃“三北”工程攻坚战的战场跨越千里。地处黄河“几字弯”攻坚战腹地、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地交会带的甘肃环县,坡面水土流失、局部土地沙化问题曾一度突出,传统大面积造林、盲目覆绿的方式,往往难以适配当地缺水的生态条件,苗木成活困难。
面对复杂多样的生态条件,环县因地制宜。在环城镇杨庙掌村的陡坡造林现场,陡峭荒芜的坡面上,一个个规整的鱼鳞坑沿山势错落排布,坑内蓄水保墒、截留坡面径流,为耐旱苗木筑牢生存根基,专门破解陡坡水土流失、苗木难存活的问题。移步甜水镇沙化地块,视野里没有密集的人工林,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柠条、沙棘等本土灌木错落生长,搭配自然生草,形成灌草结合的稀疏植被群落,顺应当地缺水少雨的自然条件。针对立地条件极差的荒坡,当地还推广阔叶树种低温窖藏、截干栽植、泥浆蘸根的保活技术,最大程度适配干旱环境。“我们今年春季栽植的山杏、山桃等,现在已经稳稳扎根,这类树种有利于实现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双赢。”环县自然资源局林业技术推广总站高级工程师苏晓吾说。
新疆推进防沙治沙与特色产业融合发展——
在两大沙海间寻绿筑绿
走在静谧的林间小道,满目苍翠、生机盎然。胡杨林挺拔生长,沙枣树郁郁葱葱,红柳丛生机勃勃,190余万株生态林木在这里自由生长。很难想象,这片生态防护林夹在两大沙漠之间,20多年前还是黄沙漫漫、荒漠无垠。
这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31团种下的生态防护林,地处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与库鲁克塔格沙漠交界地带。两个沙漠最窄处曾经不足3公里,几近“握手”;现在,最窄处扩展到8公里,最宽处达到16公里。
兵团第二师31团退休职工王先华参与和见证了沙漠边缘这一“绿色奇迹”的诞生。谈起为什么治沙,王先华说得很朴实:“我们脚下这片地挨着沙漠,以前风沙特别大。每年地里种上庄稼、铺好地膜,大风一吹就全毁了,一年到头要反复播种三四遍。”为了生存生活,治沙刻不容缓。
“2000年开始,全团上下一起种树、齐心协力治沙。我主动申请,成了这片生态林的第一任护林员,负责11公里长防风基干林的巡护管养工作,守了20多年。”离开重庆老家数十载,王先华依旧乡音未改,常年户外治沙护林的劳作,他的面庞被风沙烈日浸染得黝黑。
“相较于以前纯人工管护的模式,现在林区引入了不少智能化手段,通过无人机巡护、传感器监测、智能节水滴灌等新技术,精细化管护现有生态林。”仲大维说。王先华退休后,仲大维接替他成为生态护林员。
2023年“三北”工程攻坚战打响以来,31团向库鲁克塔格沙漠挺进了2.1公里,有效遏制了沙漠扩张,有力改善了团场和区域生态环境。如今,31团人工林面积3.1万亩、林网化率90%,形成了生态林、经济林、道路林、农田防护林、居民绿化林5道绿色屏障,成功让两大沙漠“渐行渐远”。
兵地联动,协同治沙。在31团筑牢沙漠边缘生态屏障的同时,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尉犁县立足本地资源优势,同步探索防沙治沙与特色产业融合发展的新路径,走出了一条生态增效、群众增收的绿富同兴之路。
“去年栽下的根茎是一棵苗,今年已经长出5个新芽。罗布麻就是这样,栽种时间越久,发芽点位越多,产量也就越高。”在尉犁县塔河南岸罗布麻种植基地,尉犁县政协党组书记王波指着一株绿色植物说,罗布麻是多年生须根草本植物,根系发达,具备极强的耐旱、耐盐碱、抗风沙特性,是适配沙漠治理的优质沙生植物。
近处平整的沙地上,一行行罗布麻贴着地面有序生长,植株之间间距约50厘米,排布整齐、长势喜人;不远处地势起伏的沙丘上,一个个扎得仔仔细细的草方格中间种植着罗布麻;视野的远方,沿着沙漠边缘区,草方格和高大沙障起到工程治沙的作用。“等到今年秋天,罗布麻就能长到很高。”王波抬手比划至腰间的高度,“明年盛花期,整片沙丘会开满紫色罗布麻花,景致十分壮观。”
距离罗布麻种植基地不远的尉且沙漠公路21公里处,广袤沙海之上,成片野生胡杨的枝丫向上伸展,巴州防沙治沙站科研试验基地坐落于这片原生沙漠地貌中。
在规划面积2500亩的试验基地内,已完成300亩初期建设任务,累计试种百余种乔、灌、草等植物。其中,油莎豆、大果沙枣、白刺、沙米、芦竹长势良好,这5种植物经完整种植周期观测,被筛选为生态适应性强且兼具经济价值的重点推广物种。“防沙治沙站坚持科学治沙,让试验成果真正落地沙海一线。”巴州林草局党组成员何斌说。
寻绿筑绿,结下绿染沙海的生态硕果,铺展绿富同兴的崭新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