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广网北京6月17日消息(记者邹煦晨)经过十年内斗的科兴生物(SVA.O),退市警报暂时解除。6月15日晚间,该公司发布公告表示,已于6月5日递交2025财年20-F表格年度报告,并收到纳斯达克听证顾问出具的通知函。函件确认,公司当前满足纳斯达克全球市场持续上市相关标准。不过,公司仍处于强制小组监督阶段,该期限将持续至2027年5月20日。
业内专家指出,强制小组监督阶段实为退市悬崖边的“留校察看”,其约束力远高于常规合规要求。企业若在此期间再度出现违规行为,纳斯达克可直接启动摘牌程序。
在监管持续趋严与2025年业绩亏损双重压力之下,未来科兴生物该如何走出公司治理与发展的困境?股票交易又何时能复牌?
仍处硬性约束监管期
科兴生物的这场退市风波,最早可追溯至2025年11月。彼时,由于未能在纳斯达克规定的延期截止日期前提交2024年年度报告,公司于2025年11月12日收到纳斯达克上市资格部门发出的退市决定函,正式触发退市程序。
2026年1月22日,科兴生物官网披露,已正式获得纳斯达克听证委员会批准,将继续维持在纳斯达克全球市场的上市地位。但必须在2026年5月11日或之前完成2024年年报及2025年二季度中报的报送工作。
2026年5月初,科兴生物提交2024年年报及2025年二季度中报,阶段性满足了听证小组设定的合规条件。但因2025年度年报再度出现逾期,纳斯达克上市资格部于5月22日再次发出退市决定函。直至6月5日2025财年20-F报告正式提交,这场持续数月的合规拉锯战才最终告一段落,不过科兴生物仍处于强制小组监督阶段。
何为“强制小组监督阶段”?北京大学经济学院荣休副教授吕随启介绍,该阶段也叫听证小组监管期,是企业完成整改并达到上市标准后,纳斯达克增设的高风险观察周期,分为裁量型与强制型两类,最长监管周期为12个月。监管期内企业需严格遵守多项硬性约束:一是经营、披露等各环节保持全面合规;二是按规定高频次主动报送相关信息;三是监管无容错空间,企业若在此期间再度出现违规行为,纳斯达克可直接启动摘牌程序。

科兴生物6月15日晚间公告。图片来源:Wind
科兴生物强制小组监督阶段持续至2027年5月20日。针对这一阶段,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表示,强制小组监督阶段实为退市悬崖边的“留校察看”。这是纳斯达克在批准公司恢复交易的同时,基于其长期停牌历史及内控缺陷,启动的特别监管观察机制。其核心要求在于“持续性合规”,即公司必须在观察期内证明其已建立有效的内部控制体系,按时提交财报,并维持股价与市值达标。这并非“免死金牌”,而是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若期间再次违规或内控整改不力,监管层可随时重启退市程序,其约束力远高于常规合规要求。
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补充,本次监管观察期属于强制安排,并非企业自主申请。从法律逻辑来看,该机制近似刑事法律中的缓刑考验期,监管标准严苛,执行“一票否决”规则。
十年控制权之争
这场财报逾期带来的退市风险,与科兴生物的十年控制权之争不无关系。
时间回溯至2016年,彼时已在美股上市的科兴生物启动私有化回国上市计划,公司创始人尹卫东与北京科兴原董事长潘爱华各自联合资本组建买方团,对退市主导权进行了激烈争夺,由此引发公司董事会此后频繁更迭,期间还发生过潘爱华带人进入北京科兴的办公楼及厂房,实施拉闸断电等行为。
2024年,潘爱华被法院判处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暂时告别了科兴生物控制权之战。此后,科兴生物“内斗”转变为以李嘉强为代表的强新资本与尹卫东之间的斗争。
2025年12月,安提瓜高等法院作出临时裁决,批准以阎焱及尹卫东为代表组成的董事会履行公司董事会职权,直至2025年特别股东大会争议案庭审。
针对十年控制权之争,田利辉认为,根治内斗需从“人治”转向“法治”。首先,应推动法律程序确权,通过司法裁决明确股权归属,消除模糊地带;其次,构建制衡型董事会,引入无关联的独立董事占据审计与薪酬委员会席位,切断大股东对经营层的直接干预;最后,建立经营“防火墙”机制,在公司章程中明确股东纠纷不得干预日常运营与资金调用的红线。唯有将治理权关进制度的笼子,确保公司实体独立于股东博弈之外,方能从根本上避免内耗吞噬企业价值。
需要指出的是,在十年控制权之争的期间,纳斯达克于2019年因“公司治理混乱”暂停科兴生物股票交易,截至目前尚未复牌,股价停滞在6.47美元/股。
知名财税审专家刘志耕表示,协调科兴生物各方利益并建立长效治理机制,核心在于厘清法律权属,重构制衡型董事会架构,将股东回报制度化。也可以加速推进港股二次上市或私有化后的合规重组,为长期陷入停牌困境的股东提供流动性退出渠道,降低因股权锁定引发的激进维权动机。
巨额分红引热议
Wind数据显示,科兴生物2025年在融资活动现金流净流出34.35亿美元,主要用于支付特别股息。受此影响,科兴生物2025年年末归属于母公司股东权益为44.39亿美元,相较2025年年初下降了38.23亿美元。
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博士后杨崇艺分析指出,高额现金分红是近年来市场持续关注科兴生物的核心问题之一。站在股东视角,分红具备直接吸引力,但从上市公司治理维度考量,企业需统筹平衡三大发展需求——股东回报、研发投入、经营安全边际。
疫苗行业具备高研发投入属性,研发投入直接决定企业长期核心竞争力。杨崇艺判断,后续科兴生物或将转向更为均衡的资本配置方案,在适度回馈股东的同时,留存充足资金用于研发创新、产品管线储备与海外市场布局。
杨崇艺同时提到,资本市场认可合理分红机制,但对透支企业长期发展换取短期分红的行为持负面态度。
Wind数据显示,科兴生物2025年虽然营业收入同比增长6.82%,至3.86亿美元,但其归母净利润从2024年的盈利9090.5万美元变为亏损5968万美元,并且研发费用同比下降20%。
田利辉认为,在亏损与监管双重压力下,公司必须摒弃“竭泽而渔”的分红策略,确立“生存优先”的财务原则。巨额分红已消耗大量流动性,当前应果断暂停非常规派息,将现金流优先用于补充营运资金,筑牢安全垫。研发投入则需从“广撒网”转向“精准滴灌”,聚焦高回报核心管线,剥离低效资产。平衡的关键在于重塑市场预期,向投资者阐明“休养生息”以换取长期价值的逻辑,避免因短期输血式分红导致资金链断裂,危及上市地位。
刘志耕表示,在当前亏损及纳斯达克监管的双重压力下,完全停掉分红会打击股东信心,全额大额分红又会拖垮研发和运营。最务实的方式是采用“小额年度常规分红+剩余利润定向投入核心管线”的模式,既满足股东的合理回报预期,也能保住高潜力疫苗后期管线的推进节奏,同时满足美股的持续上市合规要求。
就公司将如何确保不再违规、怎样实现业绩扭亏、国际化拓展有何规划、股票几时复牌交易等问题,央广财经向科兴生物发去采访函,截至发稿未获公司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