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银行日前发布的《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2026年第一季度)》显示,3月末,绿色贷款同比增长17.6%。绿色金融是推动经济低碳转型高质量发展的底色。当前,绿色金融支持低碳转型效果如何?还存在哪些薄弱环节?记者就有关问题采访了业内专家。
优化机制补短板
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明确将绿色金融作为金融“五篇大文章”之一。为加大对绿色、低碳、循环经济的支持,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2025年年初联合发布《银行业保险业绿色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明确将“深化绿色金融机制建设”作为重点任务,意味着绿色金融竞争的核心不只是产品竞争,还包含制度能力和专业能力竞争。此外,《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统一适用于各类绿色金融产品,有助于做好绿色贷款、绿色债券等产品标准衔接。
随着我国绿色金融的激励约束机制持续完善,我国绿色信贷正呈现规模化、高速化发展态势。2026年一季度末,本外币绿色贷款余额达48.1万亿元,同比增长17.6%。
兴业碳金融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钱立华表示,在约束机制方面,我国主要构建了绿色金融相关统计制度和金融机构绿色金融相关评价制度,主要面向银行金融机构,以带动我国绿色信贷持续规模化发展。激励机制方面,人民银行支持绿色金融发展的货币政策陆续出台,包括将绿色贷款、绿色债券纳入人民银行合格抵押品范围,推出碳减排支持工具等,也促进了绿色金融市场规模增长。
我国绿色金融快速发展的同时,实践中面临的一些挑战仍不容忽视。中央财经大学双碳与金融研究中心业务执行负责人吴倩茜表示,当前制约绿色信贷投放的短板主要集中在3个方面:一是标准与数据尚未完全打通,金融机构容易出现“能认定、难核验”“能投放、难评价”的问题;二是项目组织和场景转化能力不足,政策要求难以转化为可审查、可授信、可持续的金融业务;三是激励约束协同性仍需提升,绿色项目正外部性突出,前期投入大、回收周期长,仅靠商业信贷难以完全覆盖风险收益缺口。
推动绿色资金规模优势转化为企业转型实效和环境提升绩效,金融机构更需“投得准、管得住、有效益”。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副研究员刘锦涛表示,我国绿色金融发展已从规模扩张过渡到质量提升,绿色金融的关键是通过制度机制把金融资源持续、精准、安全地引向绿色低碳转型的重点领域。比如,通过完善绿色金融考核评价,把绿色金融的“量”与“质”结合起来,不只看贷款余额,还要看减排绩效、资金投向、风险表现和可持续性。推动政府、金融机构、企业、第三方认证机构之间的合作,真正把绿色金融从单一融资工具升级为绿色转型的制度基础设施。
创新产品与服务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丰富绿色金融产品和服务”,并进一步强调“有序推进碳金融产品和衍生工具创新,健全金融机构绿色金融考核评价体系,鼓励提升绿色低碳领域投资比例”。
刘锦涛表示,这表明绿色金融已进入从单一信贷支持向综合金融服务转变的新阶段。过去绿色金融主要依靠绿色贷款、绿色债券等传统工具,解决了很多清洁能源、绿色交通、节能环保项目的融资问题。面向“十五五”时期,绿色转型的融资需求更复杂,既包括新能源、储能、电网等增量产业新增投资,也包括生态修复、生物多样性保护、绿色消费、气候适应等领域。
目前,我国绿色金融市场以间接融资为主,绿色信贷余额占我国绿色金融规模的比例较大,还需拓宽各类主体融资渠道。此外,部分金融机构的产品同质化较为普遍,很多机构仍以绿色贷款为主,碳市场、绿证等环境权益的金融属性和发展潜力还没有充分释放。
刘锦涛表示,加快金融产品创新才能更好适配低碳转型需求。创新转型产品,大力发展可持续发展挂钩贷款、转型债券、碳减排绩效挂钩融资等,将融资成本与企业减排目标、能耗强度、碳强度下降相连接,支持传统产业边生产、边改造、边降碳。
首都师范大学信用立法研究中心研究员薛方表示,企业碳排放、生态修复等绿色维度数据尚未系统性嵌入传统征信系统,生态信用短板亟待补齐。依托生态信用这一量化评判标尺,把企业降碳、减污、扩绿等生态履约表现转化为可量化、可追溯的生态信用信息,能够为碳金融、转型金融等产品创新提供坚实的支撑。
天眼查显示,我国企业绿色融资需求增长显著,在储能、租赁及小微企业绿色转型等领域,仅靠政府资金和银行信贷是远远不够的,亟需直接融资市场的深度参与。
钱立华认为,我国需加速推动证券、资管、基金等行业的绿色金融发展,为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绿色低碳企业、项目以及重大关键技术提供股权投资支持,与以银行为主导的间接融资一起,共同形成我国支持绿色低碳转型的完整金融生态。推动市场中除银行业金融机构之外的信托、基金、证券等金融机构发展绿色金融,提供丰富的绿色信托、绿色基金、绿色股权投资等,以多元化的金融产品与工具,满足“双碳”领域多元化的金融需求。
预防“漂绿”“洗绿”
《银行业保险业绿色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将“增强金融风险防控能力”列为重点任务。刘锦涛表示,绿色金融不是无风险的,绿色低碳转型过程本身就面临新的风险形态:一类是物理风险,比如极端天气、洪涝、高温、台风等对企业资产、供应链和保险赔付造成冲击;另一类是转型风险,比如碳价变化、环保标准提高、产业政策调整、技术路线替代,可能导致部分高碳资产盈利下降甚至变成“搁浅资产”;还有一类是声誉和合规风险,如果金融机构支持的项目存在“漂绿”“洗绿”问题,不仅会影响资产质量,也会损害机构公信力。
专家认为,在绿色金融业务覆盖领域不断拓展的背景下,金融机构要重视金融风险,逐步将潜在的隐患纳入风险管理视野,在此基础上完善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风险管理体系。
随着绿色金融服务低碳转型的深度不断提升,监管部门也对金融机构风险识别、计量和管理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吴倩茜表示,增强金融机构风险防控能力的核心要求是把绿色金融风险防控嵌入客户准入、授信“三查”、产品定价和压力测试等关键环节。
吴倩茜表示,接下来,增强风险防控能力,要提升风险识别的前瞻性。对高碳行业客户,应重点审查其转型路径、技术改造计划、资金用途、阶段性减排目标和信息披露质量,防止落后产能扩张被包装为转型项目。
刘锦涛建议,金融机构应开展气候风险压力测试和资产组合碳核算,逐步把气候风险纳入全面风险管理体系。监管部门要加强信息披露、第三方认证、绿色金融统计和市场秩序维护,从而推动绿色金融既支持绿色转型,又避免在快速扩张中积累新的金融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