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在2026年陆家嘴论坛上，《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发展离岸金融行动方案》（简称《方案》）正式发布。《方案》提出，依托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在安全可控前提下建设和运营数字人民币跨境、离岸和区块链基础设施，稳妥推进与境外金融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稳步促进数字人民币在离岸业务中的应用和场景拓展。

　　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中国自2014年研发法定数字货币，于2020年试点数字人民币（e-CNY），目前研发与试点规模全球领先。2026年1月数字人民币从“数字现金”1.0版升级为“数字存款货币”2.0版，纳入M1并计入存款准备金，实名钱包余额按活期存款计息且享受存款保险保障。数字人民币2.0版具备通用混合型货币能力、全场景型货币能力、可编程型货币能力、高效监管型货币能力，成为名副其实的全能货币、智能货币和效能货币。

　　数字人民币是全能货币：通用混合型重塑货币价值形态

　　作为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数字形式的法定货币，法定性和法偿性保证了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功能、支付渠道、使用场景上实现全能。

　　一是货币功能全面。数字人民币具备货币的价值尺度、支付手段、流通手段、贮藏手段、世界货币等全部五大货币职能。数字人民币以国家信用为支撑，是安全等级最高的资产。数字人民币2.0版在法律地位和经济功能上与传统银行活期存款趋同，覆盖范围从M0延伸至M1范畴，理论上可支持信贷投放并具备多倍扩张能力，其总量变动将对货币供给产生结构性影响。

　　二是支付渠道多元。软硬钱包兼容，既可通过数字人民币APP、银行APP等移动端应用实现扫码支付、转账汇款、线上消费等功能，也能通过可视卡、IC卡、穿戴设备等多种形态的硬钱包，在无网络环境下“双离线支付”。

　　三是使用场景广泛。从2020年试点初期的零售消费场景，逐步扩展至政务缴费、交通出行、医疗卫生、教育文化、跨境支付等各个领域，且线上线下深度融合，逐步构建起覆盖个人（C端）、企业（B端）和政府（G端）的全场景应用生态。

　　数字人民币是智能货币：可编程重塑货币支付逻辑

　　数字人民币核心技术架构是“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通过智能合约实现货币功能的可编程化、支付条件可定制化、业务逻辑可自动化，完成定向支付、条件支付和自动支付，这是区别于实物货币和电子支付的核心特征。

　　一是利用智能合约进行预付资金管理。通过合同的数字化改造，确保合同条款在双方预设条件满足后被强制、自动地履行。例如，“元管家”在预付卡消费场景中，智能合约可以锁定预付资金，按照消费者的实际消费情况分批次释放给商家。通过利用智能合约将预付资金锁定于消费者个人账户，按次结算、实时清算，从制度上杜绝了资金挪用，有效防范商家卷款跑路的风险，从而保护了消费者权益。

　　二是可控匿名实现穿透式监管。数字人民币遵循“小额匿名、大额依法可溯”的原则，既能防止数字人民币沦为诈骗、洗钱、逃税等犯罪活动的工具，又能保护用户隐私。在政府补贴发放、定向支付等场景中实现“可编程、可追溯、可监管”的资金闭环运行，确保资金精准触达，防止被挪用和截留。银行在向企业发放贷款时，可以通过智能合约将数字人民币资金“锁定”，规定其只能用于支付给指定的上游供应商。苏州、浙江、福建等地的调查数据显示，数字人民币红包能产生更强的消费放大效应。将消费补贴以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形式定向发放，根据约定时间、商户范围、消费金额等条件自动触发，可实现财政资金的精准直达与全程可溯。

　　三是精准传导货币政策。可编程性为实施精准宏观调控提供了技术可能。央行可以通过设计差异化的数字人民币利率或智能合约规则，引导金融资源精准流向科技创新、绿色发展等领域，缓解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这种结构化调控能力，使货币政策实现从“大水漫灌”到“精准滴灌”，提升货币政策传导的精准性，提升宏观调控的科学性和前瞻性。数字人民币的智能合约生态服务平台会进行升级换代，从而助力打造一个开源的智能合约生态体系。

　　数字人民币是效能货币：支付即结算重塑金融运行效率

　　数字人民币的运营成本与效率优势突出。至2025年末，17省26个试点地区累计开立个人钱包2.3亿个、单位钱包1908万个，交易35.7亿笔、金额19.5万亿元，规模背后反映的是从“能用”向“好用”的转变。

　　一是数字人民币运营系统高效。具有“高安全性、高可用性、高可扩展性、高并发性、业务连续性”。数字人民币采用“全局一本账”，中国人民银行通过实施中心化管理保证对货币发行和货币政策的调控能力，并在北京建立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在上海建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2026年4月，数字人民币运营机构从10家扩容至22家，新增7家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和5家城市商业银行。商业银行、非银行支付机构（实施100%的数字人民币保证金）等作为指定运营机构，为个人、单位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提供流通支付服务，确保数字人民币服务具备普惠性与可及性。

　　二是提高支付体系效率，降低支付成本。资金“支付即结算”，点对点实时到账，无需依赖第三方清算机构，大幅缩短交易时间，降低结算风险。数字人民币在兑出、兑回、支付、转账等操作中不收取任何手续费，商家不但减少实物现金点钞、清点、存取的时间成本，而且无需向第三方支付平台等支付服务费。在跨境支付领域，数字人民币的结算效率优势更为明显，且能极大地减少汇兑成本和交易手续费。

　　三是提高金融普惠性和社会管理效能。“账户松耦合”设计使数字人民币人人能用、处处可用、便捷易用。允许用户在没有银行账户的情况下开立和使用数字人民币钱包，为那些无法获得传统银行服务的偏远地区居民或特殊群体打开了通往数字金融世界的大门；短期来华的境外人员能够在不拥有中国内地银行账户的前提下，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以此满足其在中国内地的日常支付需求。智能合约与穿透式监管使数字人民币不仅是一种支付手段，更可成为一个高效的治理工具，增强社会信用、优化社会治理，升级政务服务、实现精准扶贫与补贴发放，提升金融监管与反洗钱效率等。

　　从1.0到2.0，数字人民币完成了“数字现金到存款货币到智能合约平台”的三级跃迁。其价值已超出支付工具范畴，正重塑国家金融基础设施的底层能力——支付不再只是交易的终点，而是走向治理的起点。

　　（作者为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金融科技学院讲师，复旦大学经济学院在职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