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慕尼黑第一地区法院裁决谷歌要为其AI幻觉担责后，该案在国内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在我们稿件（德国法院首次判定：谷歌Gemini要为AI幻觉直接负责）发出后，有不少读者留言，大多数观点认为德国这起案件是由于德国本土没有顶尖的AI公司而做出的行动；AI幻觉无法避免，要求平台公司担责会遏制技术进步......也有人认为，AI不应该以技术为由免责，创新不能以牺牲用户获取真实信息为前提。

　　广泛讨论背后的落脚点是，AI幻觉、AI出错引发的纠纷，服务提供者的担责边界到底在哪？AI平台不再仅是互联网时代的“内容中介”，而可能被认定为“内容生产者”，那避风港原则是否会失效，平台需承担更多的合规责任？

　　避风港原则会失效吗

　　目前海内外已有多起AI幻觉引发的产品责任纠纷、名誉权纠纷涌入司法程序。

　　国内与德国谷歌案相似的是AI“编造罪名”侵犯名誉权案。律师李小亮在百度搜索自己名字时发现，百度AI智能回答称其“因爆炸罪被判刑三年”，遂提起诉讼。最终法院认定平台构成名誉权侵权。

　　在此前一些案件中，搜索平台往往可以援引避风港原则来免责，即平台是技术中立方，若事先对用户上传的侵权内容不知情，在收到权利人的通知后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即可免除赔偿责任。

　　但这一原则在AI时代受到了冲击。

　　德国慕尼黑法院认为，谷歌的AI概要的功能，不同于搜索引擎被动展示的链接列表。它通过对海量信息进行自主的整合、重构、评价乃至创造，生成了“全新的、独立的陈述”。法院裁定这个过程使谷歌从平台转变为内容发布者。

　　“即使用户可以点击链接自行核实信息的真伪，也无法免除谷歌的责任。因为AI摘要本身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且具有说服力的陈述，对用户的认知造成了直接影响，”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游云庭指出。

　　这并非德国法院的首起AI幻觉案，去年10月，德国Campact e.V.协会指控马斯克旗下的AI聊天机器人Grok在回答用户提问时，输出了损害自己公信力的不实答案。汉堡地方法院受理了该案，并于10月中旬公布了对Grok 的临时禁令：禁止其平台X.AI继续发布该虚假陈述。

　　彼时，业内就有争论，Grok是否属于内容生产者，如果是，内容出现问题后，其应承担的是直接侵权责任。

　　一方认为，如果相关内容是AI平台整合多个来源经过判断后归纳总结出来的，那这种情况下其更有可能是内容生成者，平台提供者应该有更严格的审核义务。

　　而另一方则认为，AI服务提供者并不能完全控制内容生成逻辑，内容的生成过程中，AI解答用户问题、满足其诉求是服务的基本要求；此外，AI生成的内容，如无其他事实补充，通常不能代表AI服务提供者本身的观点与立场。

　　到了今年的谷歌案件，法院给出了更明确的态度：只要属于AI自主生成的概览，平台即作为直接侵权者担责。只有被动展示传统链接时，才适用间接侵权规则。

　　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合伙人陶冶认为，传统避风港规则通常是“网络服务提供者—内容上传者—权利人”的三方主体结构，仅提供传输通道或存储空间的中介平台可以免责。但是当前主流的AI服务大多涉及AI服务提供者与用户两方主体。

　　此前，若搜索结果指向外部信源存在侵权内容，平台可援引避风港规则进入免责通道，权利人可向原始信源发布者主张权利；但当侵权内容系由AI平台自主生成时，平台若仍能适用避风港原则，那权利人就会陷入维权无门的困境。

　　谷歌将提起上诉称AI幻觉是细微的错误

　　AI时代的法律风险分配与责任划分，随着AI应用的不断普及而变成一个公共课题。

　　不同场景下，情形也日趋复杂。以谷歌案件为例，AI Overviews以一种足以让用户单独信赖的方式，生成并展示了源材料中并不存在的新陈述。在这个场景中，更容易让普通用户把它当作经过整理的信息结论。

　　“决定责任高低，可能要考虑产品形态、展示方式和用户合理期待等综合因素。”一位AI公司法务指出。

　　他提到，单纯依赖协议条款中的事先告知与用户确认，并不能完全豁免平台责任。平台对用户的安全保障义务及产品服务协议的附随责任，应当是整体性、系统性的，需要配套的产品设计与交互保障机制相支撑。

　　但现实层面的规则仍在磨合之中。

　　在被裁决要为AI搜索摘要幻觉担责后，谷歌向法院发起了挑战。谷歌发言人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此案关注的是具体而细微的错误，而不是人工智能概览显示网页内容的基本方式。我们不同意裁决结果，并计划提起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