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开始造梦，电影何以为根？6月19日，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田与学者刘擎聚首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论坛，王长田直言，“AI对电影行业影响不一定有其他行业那么大。或者说，对高端内容产品的影响不一定那么大。”

　　“技术提供一种可能，但是人是否选择用这个工具以及用到什么程度，用于什么目的，决定权在人。”王长田强调，对于大量生产、在一定程度上人们可以忍受复制的产品，AI起到的作用更大。但对于追求独特性的人物、故事，独特的主题和表达，技术没有办法做决定，“AI无法决定要生产一个什么样的东西给你看，而要通过人使用工具来实现。它也无法决定要产生什么样的主题、故事，要塑造什么样的人物。所以AI仍然有很强的工具属性。”

　　“电影行业最大的问题，是技术的滥用导致观众行为改变。比如说，大家对短、刺激、即时满足的内容格外沉迷，对深刻、有表达、完整的内容反而不耐烦。”王长田提出，要警惕滥用工具，“电影市场主要问题不是技术的挑战，而是其他产品的竞争。人类精神的需求如果只停留在最基本的情绪、短时情绪的满足，没有前途。用AI生产几千部漫剧，把文学网站所有IP全部AI化一遍，或者用AI生产500部电影，等于用AI做很多‘预制菜’，就算能提高效率、给公司赚钱，有一定观众响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吗？”

　　“DeepSeek出来，收上来作业全是DeepSeek做的。最近毕业季，有个同学就说，‘我用AI写了一篇论文交给导师，导师扔给AI出修改意见，我把修改意见给AI改论文。导师再用AI检验，让AI打分。我最后让AI做答辩PPT，整个程序走完了。是我在使用AI，还是AI在使用我？’” 刘擎坦言，AI冲击大学教育，“我们本来应该有的主体性，在AI使用中流失掉了。非常恐怖。”

　　工具会悄悄控制人类吗？“手机是我们的工具，但是现在不带手机试试看？不带手机，你会失魂落魄，这就是我们的‘器官’。” 刘擎笑言，自己想控制每天看手机不超过3小时，屡战屡败，“我看到作家王朔采访，他特别喜欢看短视频，每天看10多个小时。现在不带手机出门，你会发现，像一个重要‘器官’留在家里了。”

　　“我可能过多关注AI对电影行业本身的直接影响，低估AI通过间接或者反作用力方式产生影响。”对谈尾声，王长田表示，刘擎启发他重新看待AI，从未来角度看，AI对动画电影的帮助可能将大于真人电影，“原来我们判断，动画电影会占中国电影总票房10%—20%。2025年《哪吒》占了40%，整个动画电影占了接近一半，这是一个特殊年份。在正常情况下，借助AI的力量以及整个社会对动画电影的热情，常规年份，动画电影票房占比提高到20%以上也是有可能的。这意味着有基础、有竞争力的动画电影公司，会有更好的行业生存能力和发展机会。”

　　“AI是强大、全面的工具，即使如此，仍然不要让AI左右了人类，不要左右电影行业。”王长田表示，“要让AI因你而不同，不要满足于你因AI而不同；要给AI以梦，而不是给梦以AI。”

　　“我们造的梦不是自己脑子里无中生有的，而是来自我们的生活、大地、历史、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失去它们，将变成技术的狂欢，变成一大堆精美的垃圾。永远不要忘记电影是为了来表达人类生活的情感、感受和认知的，不要让人文性屈从于最原始的本能。”刘擎说，“电影的根在那里，那个梦才是生动的、感人的，甚至是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