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资本市场持续回暖,近半年A股、港股上市捷报接连不断。在上市仪式的现场总能见到创投人的身影,深创投更是其中常客——仅今年,已斩获9单IPO。
对于累计投资超1800家企业、深耕创投二十余年的深创投而言,年入两位数IPO已是常态。但作为国资背景的头部机构,如何在坚守国有底色的同时,实现市场化的灵活布局,其打法始终是行业焦点。
近期,证券时报记者专访了深创投董事长左丁。他拆解了深创投大胆资本与耐心资本双轮驱动的投资哲学,并阐释国资创投如何在合规底线与市场活力之间找到平衡,以及如何扮演好产业生态组织者的角色。
为国资做风投探路
上世纪90年代末,深圳开启“二次创业”,全力推动产业升级,立志以科技创新打造全新增长极。但当时科研成果转化率低,科技初创企业又因轻资产、高风险难以获得银行贷款,科技与实体经济脱节问题突出。而美国硅谷以风险投资赋能科创的成熟经验,让深圳意识到,搭建科技投资风险对冲机制、构建区域创新网络已是必然选择。
深创投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应运而生。1999年,由深圳市政府出资5亿元、企业出资2亿元,7亿元本金共同构成了这家本土创投机构的创业起点。由此,深创投掀开了中国本土创投的历史篇章,成为中国创投行业的开拓者。
“政府引导、市场化运作,按经济规律办事、向国际惯例靠拢”,成了深创投创立之初的核心定位,后来也成为了其穿越周期的底层逻辑。当时负责筹建深创投的相关领导,以极大的开放决心和果敢勇气,请来很多外籍专家做顾问,通过这样的务实之举,深创投在成立之初就确定了清晰的航向。
彼时的深创投,肩负着双重使命:既是深圳从加工贸易之城转向科创高地的关键落子,也是国有资本探索风险投资的“探路者”。在长达27年的时间里,深创投在开创本土风险投资(VC)先河、推动人民币基金迈向新高度的同时,亦完成了自我的不断进阶和蜕变,业务从风险投资与私募股权投资(VC/PE)覆盖至天使投资、母基金、不动产基金、公募基金等。历任“掌舵者”的更新换代也不断给内部注入新的发展动能。
截至目前,深创投累计管理各类资金规模约5700亿元,投资企业超过1800家,其中近300家被投企业上市,中芯国际、中际旭创、澜起科技、华大九天、商汤科技、迈瑞医疗、宁德时代等众多明星企业的成长背后,都有深创投的滋养和浇灌。
敢投、会投、善投长期陪伴企业成长
在传统认知里,国有资本更注重保值增值,似乎与初创期、长周期、高风险的早期项目格格不入。但深创投率先闯进了“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深水区,先后设立5亿元天使基金、3亿元种子基金、打造种子训练营等,以大胆出手、长期陪伴的模式,成为硬科技企业的“成长搭档”。
左丁将深创投的早期投资逻辑总结为三个词:敢投、会投、善投。
“敢投”的底气,来自机制的突破。深创投优化早期项目奖惩机制,破除投资团队“不敢投、不愿投”的制度束缚,让团队敢于把目光投向初创团队。
2016年,仅有5人团队和产品原型的越疆科技尚处初创阶段,当时国产协作机器人尚处萌芽期。深创投经过调研看好其技术价值,果断领投其天使轮。此后10年持续加码、赋能对接资源,陪伴企业成长为“协作机器人第一股”。
“科技创新有其内在规律,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往往需要十年磨一剑。”左丁直言,硬科技领域投入大、周期长、不确定性高,很多市场化资本“投不起、等不起、不敢投”,而国资创投的长期主义基因,恰好能弥补这一空白。
“会投”的能力,来自研投一体的专业积淀。深创投的投研团队一直深耕细分产业赛道,精准研判技术壁垒与团队实力,练就识别优质初创项目的专业能力。
以电子设计自动化(EDA)赛道为例,EDA被誉为“芯片之母”,长期被海外垄断。2017年,在行业普遍不看好国产EDA的情况下,深创投通过前瞻研判企业技术实力、国家需求匹配度等情况,率先为华大九天提供融资支持,助力其发展成为国产EDA软件龙头。
“善投”的智慧,体现在对早期投资中关键环节的精心部署,比如优化早期投资决策流程,完善早期项目投后服务与管理体系,从而进一步提升早期决策投资效率。
在左丁看来,科技创新的源头在基础研究,但从实验室到产业化之间的“死亡谷”,是创新成果转化的最大障碍。只有把投资阶段不断前移,才能更好地帮助企业跨越“死亡谷”,抢占创新制高点。
截至目前,深创投的被投企业中,85%为初创期、成长期企业,投资两轮以上的企业占比超20%,投资10年及以上的项目占比超20%,最长持有的项目超20年。
从单打独斗到产业联动
在创投行业,当不少机构还停留在“投钱”的单一维度时,深创投早已不局限于点状投资,而是扮演起产业生态组织者的角色。
“企业找深创投,不只是因为我们懂技术、懂资本,更因为我们能把行业串起来。被投企业需要的客户、供应商,往往就在我们的投资矩阵里。”左丁道出了深创投差异化的核心竞争力。
翻开深创投的投资版图,深耕硬科技27年,其已构建起覆盖半导体、人工智能、新材料、高端装备、商业航天等领域,超1800家企业的庞大产业矩阵,贯通产业链上下游、串联创新链各环节,编织了一张庞大的产业生态网络。
在左丁看来,创投机构的角色已经从单打独斗转向产业联动,核心是扮演好两个角色:前沿产业的培育者、产业生态的组织者。作为培育者,深创投精准挖掘高成长性科技项目,为产业储备“种子选手”;作为组织者,深创投联动产业龙头,聚焦补链、强链、延链,推动产业链协同升级。
比如在新能源领域,投资欣旺达动力后,深创投组织20余家产业链上下游企业走进欣旺达动力,助力其快速拿下批量订单;商业航天领域,深创投推动航天科工火箭与爱思达航天在整流罩供应上协同合作,实现优势互补;半导体领域,深创投布局材料、装备、设计、制造、封测全链条环节,推动跨环节协同创新,加速20余项“卡脖子”技术实现国产化突破。
左丁认为,企业要加速成长,必须深度融入产业;产业要迭代升级,必须依靠创新企业集群带动。资本与产业协同的转型路径,是创投行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制度破局释放市场化活力
无论是投早、投小的实践,还是探索与产业深度融合的路径,作为国资创投机构,深创投27年始终在解答一个核心命题:国资创投如何既守住合规底线,又释放市场化活力?
回顾深创投的发展历程,混合所有制是其一大制度创新。深圳市国资委为第一大股东,同时引入多家上市企业与社会资本。这种股权结构既坚守国有控股属性,又充分发挥市场化优势,为机构市场化运营筑牢根基。
风控方面,深创投摒弃国企常见的“一刀切式避险”,以精细化机制兼顾安全与灵活。左丁介绍,公司设立专业委员制度,搭建全流程风控体系,并推行AB角平行尽调、投委会票决等规则,实现投资全环节统一决策、统一风控。
要想投准硬科技,得先吃透产业链。深创投按细分赛道组建研投专班,设立国内创投首个博士后工作站,依托行业专家梳理产业图谱、挖掘投资线索。在左丁眼中,由相关行业的高技术人才或资深研究员进行产业图谱梳理,通过研究再找到投资机会的打法是行之有效的。
激励机制改革破解了国企不敢投早期、不愿投小微项目的痛点。深创投首创投决团队强制跟投制度,将考核从单一项目盈亏升级为项目与基金业绩双维度考评,让投资人与项目深度绑定,愿主动挖掘早期硬科技标的、承担长期投资风险。
结合多年实践,左丁提炼出国资创投行稳致远的“五个必须”:一是必须坚持服务国家战略,扛起国资创投的责任担当;二是必须坚守市场化运作、专业化管理,以市场机制激发活力;三是必须坚持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把资本投向创新最薄弱、战略最关键的领域;四是必须坚持全周期赋能、生态化发展,以产业生态集聚创新动能;五是必须坚持合规底线、风险可控,在稳健前提下大胆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