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人工智能（AI）热潮于2023年兴起以来，各大科技公司投入的资金已高达数万亿美元，但公众对这项技术的接受度却持续下降。

　　据皮尤研究中心近期的一项调查，仅16%的美国人认为，未来20年AI将对社会产生积极影响，而40%的受访者则预计其影响将是负面的。

　　人们反感AI有很多原因，例如数据中心带来的扰民问题，以及巨大的用水量。但其中最突出的担忧仍然是：AI可能会夺走工作岗位。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席勒则警告称，这种恐慌最终可能演变成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

　　席勒凭借对市场如何错误定价风险的研究获得了诺贝尔奖，他本周发表了题为《这种“末日化思维”必须停止》的评论文章，进一步拓展了相关理论。

　　席勒如今更关注这种错误定价背后的原因，并认为关键在于叙事，也就是人们彼此讲述的、关于经济未来走向的故事。

　　他警告称：“当数百万人基于悲观预期做出数以百万计的决策时，恐惧本身就有可能催生人们所害怕的现实。”

　　技术焦虑常先于实际替代

　　人们担心新技术抢走工作并非新鲜事。但席勒指出，在历史上的每一次技术革命中，公众的恐惧都远远走在实际就业替代之前。

　　19世纪30年代，英国纺织工人曾因织布机而发起抗议，报纸则不断放大这种焦虑。

　　20世纪20年代，戏剧《罗素姆万能机器人》（R.U.R.）大获成功，其剧本讲述了机器人反抗创造者的故事。

　　席勒还举例称，1929年的股市崩盘本身不足以引发大萧条，因为当时仅约2%的美国家庭持有股票。真正加剧经济危机的，是消费者支出的骤然萎缩，而这源于人们对未来收入普遍产生了不确定感。

　　类似的事情也曾发生在二战后，1957年至1958年的经济衰退曾被媒体称为“自动化衰退”，认为工厂自动化机器是罪魁祸首，但后来经济学界重新将其定义为一次普通的周期性经济放缓。

　　席勒担心，如今类似的误判正在重演。他写道，就业市场放缓其实有诸多原因，但已有报道称，对AI导致大规模失业的担忧“正在加剧招聘冻结，并导致消费者信心跌至历史低位”。

　　今年3月，昆尼皮亚克大学的一项调查显示，70%的美国人认为AI将减少人类就业岗位，高于一年前的56%。

　　然而，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的研究发现，自聊天机器人ChatGPT于2022年底推出以来，最容易受到AI影响的职业类别并未出现显著变化。

　　呼吁硅谷停止渲染AI失业风险

　　席勒认为，这一轮恐慌更加严重，因为制造恐惧的人恰恰来自AI行业自身的领导者。

　　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曾表示，未来五年AI可能会取代一半的白领初级岗位；微软AI负责人穆斯塔法·苏莱曼则曾预测，大多数白领工作将在12至18个月内实现自动化。不过，两人后来都对各自提出的时间表进行了修正。

　　席勒唯一提到的一线希望在于领导力，他援引一篇最新论文指出，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于1935年发表了一次“炉边谈话”，确实显著提高了广播覆盖率较高城市居民的消费支出。

　　席勒最后总结道：“华盛顿能够改变这些叙事的能力终究有限。更不用说，唐纳德·特朗普并不是富兰克林·罗斯福。”

　　“因此，我们或许只能直接向硅谷那些不断渲染负面叙事的科技领袖发出呼吁。强调你们的AI模型有多么强大、甚至危险，确实可能帮助你们卖出更多产品，但如果经济陷入衰退，这种策略最终恐怕也难以奏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