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律师带着镜头去了欧洲，就为了替消费者验证一款进口鱼油品牌到底是不是“真洋牌”。

　　界面新闻注意到，近日，一支关于WHC鱼油的欧洲溯源影片引发关注。影片中，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王乐先后走访比利时、德国、荷兰三地，从WHC品牌总部，到德国鱼油原料工厂，再到荷兰包装环节，对WHC的品牌主体、生产工厂、供应链和海外销售情况展开查验。

　　这支影片受到关注，和进口保健品行业近来遭遇的信任争议有关。此前，优思益“假洋牌”事件引发广泛讨论。一些品牌通过海外注册、洋名包装、模糊产地等方式，将自己塑造成国际品牌，实际产品和运营却主要面向中国市场。

　　这类事件让不少消费者开始追问：一个进口保健品品牌，到底应该如何被验证？品牌说自己来自海外，是否有真实公司、真实工厂、真实销售和真实供应链支撑？

　　因此，围绕这支溯源影片背后的故事，王乐律师和WHC中国代理商以备集团CEO张晓忠近日接受采访，还原这次欧洲溯源的起点、过程，以及WHC进入中国市场十年来背后的品牌故事。

对话王乐：我是去替消费者“验牌”，不是来参观的

问：您为什么会去欧洲溯源WHC？最初的动力是什么？

　　王乐：优思益事件让我和很多消费者都意识到，“假洋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它们的套路如出一辙：起个洋名，编个海外故事，实际上就是中国老板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产品专供国内，收割信任。

　　优思益暴雷后，我一直在征集假洋牌的线索，后台收到了上千条私信，大家都很焦虑，想知道自己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国际大牌”，到底是真李逵还是假李鬼。

　　我就想，为什么不主动出击，按照一套严格的标准去“验牌”呢？所以，我给网上销量靠前的几家国际保健品品牌都发了探厂溯源的邮件。WHC是最快回复我的，配合度很高，随后我也和WHC的亚太区代理公司，以备集团的CEO进行了沟通，这才有了这次验牌的行动。

　　顺带提一句，我也给了金凯撒鱼油、INNE、诺特兰德等品牌发了邀约，但目前除了WHC另外的几个品牌还未回复我，我也欢迎他们早点让我去验真。

问：WHC当时是怎么回复您的？您为什么觉得他们愿意被探访？

　　王乐：WHC的邮件回复得很快，也很简短，大意就是：“收到了我的请求，对产品有充分的信心，欢迎我去欧洲实地考察，也会安排海外的伙伴接受我的采访。” 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我认为他们之所以配合度这么高，主要是因为对他们来说，我的“验牌”更像是一个主动证明自己的机会，而不是一次危机公关。真正有实力的品牌，不怕你看，就怕你不来看。

问：这次出发前，您是怎么设计整条溯源路线的？

王乐：我设定了一套验牌四标准：

　　第一，验公司，股权里有没有中国人，是不是空壳？

　　第二，验办公场地，是不是真实在运营？

　　第三，验工厂，产品到底在哪生产，水平如何？

　　第四，验销售，是不是“中国特供”？

　　那对应到鱼油这个品类，生产流程就决定了我的路线图。一颗合格的进口鱼油，它的核心是原料和提纯技术。所以，我一定要深入到它的原料工厂去，看它的生产工艺、专利，还要现场查证合作合同。这样，从公司总部到核心原料工厂，再到最后包装出厂，整个链条走下来，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闭环，给出一个负责任的结论。

问：您在实地考察的过程中，让您最兴奋的发现是？

　　王乐：第一个是药店。我们随机进了一家比利时的连锁药店，叫Antverpia，我就随口问店员，WHC在你们这儿卖得怎么样。店员跟我说，他们家鱼油品类，WHC占了80%以上的销售额。80%啊，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惊喜？因为WHC在国内电商常年第一，很多人，包括去之前的我，心里都会犯嘀咕，会不会又是那种“国内吹上天、国外没人买”的套路？结果人家在自己老家也卖得这么好，这个认知差一打破，我心里踏实了一大截。

　　第二个是KD工厂的实验室。说实话，去之前我以为工厂实验室就是几台基本设备，做做样子给你看。结果一进去，我有点愣住了。那套检测设备非常专业，跟大学的科研实验室一个级别。他们的证书我查过，确实是国际范围内有权威性的，他们被认证是第一名。看到那个阵仗，我就知道，人家是真的在搞技术，不是摆拍给我看的。

问：整个过程中，您有没有产生过怀疑？这些怀疑是怎么被消解的？

　　王乐：说实话我一直有，没有到最后一步我都是持怀疑态度。以备集团作为他们的中国代理，在中国确实卖得很好，在我刚接触这个品牌的时候我很难相信以备的老板没有参股WHC。

　　那之后，比利时那边公司注册信息我看了，股东都是比利时人，但我脑子里还是有个问号：万一工厂合作是做给我看的呢？

　　后来在KD，我非要看他们的供货记录。他们商量了一下，给我看了个交货单。一个季度，70多吨原料。这个量不可能造假，演戏的成本太高了。看到那个数字，我才真的信了。

问：除了品牌总部和原料工厂，您还看了什么？

　　王乐：后来临时加了个行程，去了荷兰的包装厂。因为我还是说想看看真正到消费者手里的那盒鱼油是怎么最后完成的。

　　鱼油这个东西怕氧化，他们灌胶囊、包装的时候都用氩气，不让油碰到氧气。这个细节成本不低，但确实能保证你拿到手的东西是新鲜的。看到这个，我觉得这趟才算跑完整了。

问：这次欧洲验牌之后，您对WHC的结论是什么？

　　王乐：我总结下来，是四个真实。

• 公司真。比利时安特卫普总部在那扎扎实实办公，不是挂个牌的空壳，负责品牌管理、研发对接这些实打实的活儿。

• 工厂真。德国KD Pharma给他们代工生产鱼油，我进了实验室看过检测报告，品质没问题。

• 链条真。从德国的原料生产到荷兰的包装出厂，整条供应链跑下来是通的，不是东拼西凑的那种。

• 市场真。海外的线上线下都在卖，而且他们在欧洲先卖起来的，后来才进中国。不是专门为中国人注册的那种假洋牌。

对话张晓忠：十年前选择WHC，是因为越看越觉得底子实

问：当年是以备主动联系了WHC，双方是如何建联的？

　　张晓忠：当时，我想为我父母挑选补剂，去各种网站上收集信息，在美国Labdoor上，WHC当时排名第一，就试着联系一下，用了一段时间，觉得产品体验跟市面上大多数鱼油差距很明显——吸收感不同，没有鱼腥回味，第三方检测网站排名很靠前，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是可以被验证的，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我就给Bart（WHC的CEO）写了一封邮件，说了我们自己使用的感受，也说了我们对中国市场的一些判断——当时中国消费者对进口保健品的需求在往上走，但市面上真正高品质的鱼油产品很少，大部分要么是剂量和纯度不够，要么背书是虚的。

　　那封邮件有合作的目的，但更多的是一个真实的用户反馈。Bart给我们回了，然后才有了进一步的沟通。

　　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道理——真实的东西才有连接。你去找人谈合作，很容易变成一场商务谈判；但你把真实使用感受写出来，反而建立了另一种信任。

问：2015年前后，为什么会选择WHC，而不是其他鱼油品牌？

　　张晓忠：核心有两个判断。第一个判断是市场端。2015年前后，国内消费者开始对保健品的"成分"和"品质"有意识了。不再只看品牌大不大、广告多不多，开始有人问：鱼油的EPA/DHA含量是多少？是天然TG型还是合成型？有没有第三方检测？这种意识觉醒对一个真正做产品的品牌来说是机会，但对靠包装靠渠道的品牌就是威胁。

　　第二个判断是产品端。 WHC当时给我们最大的惊讶，是它对产品本身的认真程度。rTG结构、高纯度Omega-3、每批次IFOS检测——这些不是市场噱头，是有成本的工程决定。工厂是KD Pharma，当时全球鱼油生产的顶级供应商之一。它不像很多品牌是先有了包装再去找代工，而是真的把产品标准放在前面。

　　第三个因素，说实话，是我们自己。以备当时是一家做进口品牌运营的公司，我们不是单纯的渠道商，我们关心一个品牌在中国能不能长期活下去。拿一个产品力撑不住的品牌做，早晚是给自己挖坑。WHC是那种你越往深处看，越觉得底子是实的品牌。这对我们做长期决策很重要。

问：WHC鱼油目前在国内市场表现如何？

　　张晓忠：WHC在国内有比较稳定的真实销量。它在鱼油类目里已经连续多年保持靠前的位置。对一个没有大规模电视广告、也没有大面积地推的品牌来说，这些销量基本是一单一单积累出来的。

　　鱼油这个品类竞争非常激烈，消费者也越来越懂。一个品牌如果只是包装好看，或者只靠“进口”两个字，很难长期留下来。我们能明显感觉到，国内消费者对鱼油的理解已经变了。以前大家买鱼油，可能只是听说它对健康有帮助。现在很多消费者会比较 EPA、DHA，会看纯度，会问剂型，也会主动查检测报告。这个变化对真正重视产品的品牌是好事。

问：代理进口鱼油十年，您觉得国内消费者挑鱼油的方式发生了哪些变化？

　　张晓忠：十年前，大部分人问的是"这个鱼油有没有用"。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会问：EPA和DHA的比例是多少？是rTG还是EE型？纯度多少？有没有IFOS检测报告？针对什么人群？这个变化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因为我们的产品是真的能回答这些问题的。

　　但有一点我们一直在提醒自己：用户问得更专业，不代表他们就不会被误导。反而是出现了一种新的"伪专业话术"——把一些听起来很科学的词堆在一起，但实际上没有检测支撑、没有供应链来源、没有一致的生产标准。这种东西比当年的"洋品牌"故事更难识别。

　　所以我们希望这个行业能做到的，不只是教用户问什么，而是让"好问题有好答案"这件事变得更容易被核实。

问：优思益"假洋牌"这事，会砸了进口食品的招牌吗？规则上有没有空子要堵？

　　张晓忠：我不认为会砸进口食品的整体招牌，但它一定会砸掉一批靠"洋"字撑着的品牌。这件事真正暴露的问题，不是"进口"这件事本身有问题，而是"进口"长期被当成信任背书，而不是被当成可核实的事实。

　　这件事对WHC没有什么本质的影响。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特别的应对，而是因为我们的产品来源、检测记录和供应链一直是可以被查的。一个真的东西，经得起这种查。

　　但我也不太赞成把解决方案简单归结为“加强监管”“重罚”。

　　造假当然要付代价，这是底线。但一个行业如果最后只能靠越来越重的监管来维持信任，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健康状态。

　　好的产品，不是靠监管管出来的。好的产品更多是靠真实需求、充分竞争、长期复购和用户选择逼出来的。

　　一些底线的东西一定要有约束，比如不能虚假宣传、不能伪造产地、不能欺骗消费者。真正决定一个品牌能不能留下来的，还是产品力、服务力和消费者的长期选择。

　　所以优思益这件事之后，我反而更希望看到的是，国产保健品品牌能真正顶上来。

　　为什么过去很多消费者迷信进口？因为大家默认海外品牌在原料、研发、检测、供应链上更成熟。但如果中国企业有一天也能把这些事情做好，把产品做扎实，把证据讲清楚，把服务跟上来，那消费者自然不会只因为一个“洋名字”去相信一个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