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北京、上海、江苏等地纷纷出台和启动培育未来产业的相关政策与试点。业内专家指出，未来产业以前沿技术为驱动，具有前瞻性、战略性、颠覆性、跨界融合性和高度不确定性等显著特征，培育未来产业的关键是融合跨界资源，推动多要素深度融合。尽管各地在未来产业培育方面取得积极进展，但融合跨界资源、培育未来产业仍面临诸多挑战。如，创新主体存在结构性失衡，治理模式滞后于产业发展等。因此，如何有效融合跨界资源、构建适应未来产业发展需求的创新生态系统，成为当前亟需深入研究的重大课题。
以技术融合驱动产业跨界
牵引未来产业发展的前沿技术突破往往来自不同学科、不同领域的交叉融合。生物技术与信息技术的融合催生合成生物学产业，材料科学与人工智能结合加速超导材料研发进程。DeepSeek将前沿算法探索与工程效率优化组合重构，让科研创造力直接转化为产品竞争力。这种跨领域的技术融合，正是未来产业从“种子”成长为“森林”的内在动力。业内专家指出，未来产业的发展机制不能简单套用线性、单向的传统模式，而需要更加重视系统化、协同化的创新发展机制。
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党委书记刘冬梅表示，前沿技术驱动未来产业是技术变异与产业选择共同演化的过程，未来产业是科产融合要求最高、难度最大，但也是最迫切的领域。对于未来产业的形成和发展，跨界支持并非效率的改进，而是方向的抉择。要更好发挥科技的作用，依托需求牵引机制确保科研方向精准性，依托场景验证机制确保技术成熟可靠性，依托资源回报机制确保创新投入可持续性，依托数据反馈机制确保研发迭代科学性。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创新发展研究部研究员熊鸿儒认为，全球未来产业发展呈现多个特点：一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科技创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迭代、扩散；二是前沿技术是赋能能力很强的底座型和通用性技术；三是多数新技术新赛道从导入期转向成长期与展开期；四是规模经济和“赢家通吃”效应日益凸显；五是传统生产要素和新生产要素的相对地位发生显著变化。他表示，中国未来产业发展具有显著优势：规模经济优势突出；仍处于总需求较快释放阶段；要素禀赋优势实现动态升级；制造业系统性优势突出；科技创新综合实力不断增强；深度嵌入世界经济体系。
复旦大学企业发展与管理创新研究中心主任芮明杰认为，未来产业是以当前及未来前沿技术、颠覆性技术为核心驱动的产业，依赖基础科学领域从“0到1”的原创突破、颠覆性通用技术的创新应用，以及企业和企业家的产业创新努力。其发展路径与范式无法沿用传统产业的模式，需要创新成长路径和运行新范式。
构筑多元协同共生的创新生态
专家表示，构筑多元协同共生的创新生态，需要厘清各类主体的权责边界，分类给予专项政策支持。推动国家实验室、高水平研究型大学锚定原始创新，主攻量子算法、合成生物底层机理等“从0到1”颠覆性突破；科技领军企业牵头产业攻关，聚焦中试熟化、场景落地与规模化量产；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深耕细分环节配套；新型研发机构立足中间地带，打通基础研究与产业化衔接空白。
以政策引导组建跨领域、跨所有制的未来产业创新联合体。专家建议，落实研发费用加计扣除、联合体联合攻关项目单列立项等扶持举措，鼓励龙头企业开放闲置专利，降低中小企业技术获取成本。强化企业“出题者、答题者、阅卷人”三重角色的制度化路径。既奖励直接创新，也奖励增强吸收能力的知识积累。使应用场景同时承担需求定义、技术验证、迭代反馈和标杆扩散四重功能。
建立差异化的投入机制，培育壮大“耐心资本”。在基础研究和产业化应用的不同阶段，建立差异化的投入机制。加大基础研究的稳定支持力度，改变竞争性立项占比过高的局面。未来产业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化应用周期长、投入大、风险高，需要“耐心资本”的持续支持。然而，当前国内创投机构普遍“重后端产业化、轻早期孵化”，耐心资本稀缺，保险、社保等长线资金进入早期硬科技投资渠道和规模仍然有待提升。需积极引导保险、社保等长线资金进入早期硬科技投资领域，构建覆盖“种子—初创—成长—成熟”全周期的投资布局。发挥政府引导基金的杠杆作用，吸引社会资本投资未来产业项目。
升级治理范式适配未来产业
未来产业具有前瞻性、战略性、颠覆性、跨界融合性等特点，传统科层制、分业监管、事前审批的治理模式已难以适配。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如何有效融合、未来产业与现行产业生态系统如何匹配，是当前面临的两大核心难点。现行产业体系难以全面满足未来产业发展所需的技术、工艺、设备、要素供给等配套协同支持。治理范式亟需从“管科研”“管产业”向“管融合”升级。
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副院长鲁晓表示，未来产业培育是从科学发现到规模应用、从技术创新到制度供给的系统工程，技术策源、场景创新、产业生态与完善治理四个环节构成一个动态闭环，缺一不可。技术策源驱动场景创新，场景创新催生产业生态，产业生态倒逼治理升级，完善的治理又反哺技术策源。
韩国科学技术政策研究院（STEPI）高级研究员朴桓一认为，构建更具韧性的科技创新治理体系可以从多方面着力：以共同价值凝聚行动共识，推动有意愿的城市、企业和国家率先行动；以共同收益框架把全球发展目标同各国能源安全、就业等现实利益连接起来；强化本地与全球创新枢纽作用；通过多元的正式与非正式合作渠道降低治理风险。
专家表示，治理范式升级需要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未来产业跨界融合的特征催生了对战略科学家、顶尖技术专家、领军企业家等复合型人才的刚需。应以“三螺旋”模式推动政府、高校、企业协同聚才、协同育人、协同创新，形成“教育培养人才—人才带动科技—科技赋能产业—产业反哺教育”的良性循环。专家进一步表示，产学研合作正从传统的交易式技术转移，向着基于生态系统的协同创新模式演进。因此，未来不仅要加强协作，更要注重设计出更好的协作模式。这种协作应以具有战略性、多方参与、应对挑战为导向，并根据其经济社会影响进行评估。
专家同时认为，治理范式升级还需要完善风险共担与容错机制。未来产业技术迭代快、窗口期短，既需要只争朝夕的紧迫感，也需要包容失败的制度设计。建立健全技术监测、风险预警、应急响应体系。
统筹形成区域差异化协同发展格局
目前，我国已有31个省级行政区出台了未来产业相关的规划文件，但氢能、储能、人工智能、量子等产业布局的同质化率较高，容易导致区域间过度竞争，造成资源浪费和新的产能过剩。部分地区的规划主要停留在赛道层面，缺乏对自身比较优势和产业基础的深入研判。优质科研设施、专项资金过度集聚于一线科创城市，中西部地区即便适合布局氢能、生物育种等未来产业，也缺乏配套科研平台与资金支撑。
专家表示，要依托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的跨区域创新联盟，推行创新券跨省通用、大型科研仪器区域共享。以飞地经济、共建产业园破解区域主体重复建设与资源割裂难题，形成“东部策源、中西部配套”的差异化主体布局格局。要因地制宜、错位发展。各地区应立足自身产业基础和创新资源，找准未来产业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避免盲目跟风、一哄而上，以十年磨一剑的耐心厚植根基。要形成梯次推进的发展序列。从发展路径看，应近期抓规模、中期抓卡位、远期抓储备，以梯次布局应对产业发展的不确定性。不同领域的未来产业并非齐步走，必须形成远近结合、梯次推进的发展序列。
最近，为推动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助力长三角未来产业发展，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江苏省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江苏省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浙江省科技信息研究院、安徽省科技情报研究所（安徽省科学技术档案馆）在已有合作基础上，进一步达成跨越边界、协同创新的区域共识，持续深化智库联合研究，围绕国家科技创新重大战略任务，更高质量产出智库思想、智库方案和智库人才。
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长聘特聘教授陈强表示，“长三角区域未来产业发展，需要把握好战略统筹、要素流通、力量集成、产业协同、平台共享、制度联动、空间融合、生态互洽八个方面的着力点去推动合作。”
（作者系新华社国家高端智库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