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半年行情回顾

图为甲醇主力合约价格走势(单位:元/吨)
2026年上半年,甲醇期货主力合约整体呈先弱后强、地缘因素主导、高位宽幅震荡的运行特征。行情主线从传统的供需和成本,转向地缘政治事件驱动,宏观与事件的影响权重明显超过产业基本面。
第一阶段:1—2月,供需宽松,甲醇价格震荡筑底。国内甲醇装置开工率维持高位,伊朗气头装置冬季检修延后,我国进口量同比增长16.3%,货源集中到港推动港口库存累积。春节前后传统下游进入消费淡季,华东多套外采甲醇MTO装置停车,需求走弱。甲醇期价在2月底下探至2177元/吨年内低位,西北煤制甲醇企业一度陷入亏损区间。
第二阶段:3月,中东地缘冲突爆发,甲醇期价大涨。美以伊军事行动升级,霍尔木兹海峡航道受阻,伊朗多套大型甲醇装置停车,沙特和卡塔尔等地区甲醇装置相继停车,我国甲醇进口供应链接近中断。流通货源紧张,港口库存快速去化,现货价格大幅走强,基差快速回升,甲醇主力合约涨至3603元/吨的年内高点,创出上市以来的最大单月涨幅(接近50%)。
第三阶段:4—6月,多空博弈加剧,甲醇价格高位震荡后大幅下挫。6月中旬之前,霍尔木兹海峡通道恢复缓慢,我国甲醇月度进口量维持低位,内外盘价差显著走扩刺激甲醇出口,港口库存持续去化,对价格形成较强支撑。而受高价甲醇挤压,MTO装置利润深度倒挂,华东沿海多套外采甲醇MTO装置相继宣布检修,负反馈问题凸显,甲醇价格反弹高度受限。6月中旬之后,随着美伊签署谅解备忘录,霍尔木兹海峡逐渐恢复通行,远月进口量回升预期升温,甲醇期货主力合约价格大幅下挫。
2 下半年供需格局分析
产能扩张速度放缓
供给呈收紧态势
国内甲醇产能的投产逻辑开始从粗放式扩张向一体化、精细化转变。在产能增速下降的同时,外售型产能占比逐年下降。2026年上半年我国投产90万吨/年新装置,其中只有20万吨/年产能具备外售能力。2026年下半年,虽然计划投产装置产能为620万吨/年,但大部分产能集中在年底投放且都配套有下游消耗装置,外售型装置产能不足50万吨/年,实际可流通增量有限。而且,还有约200万吨/年的产能面临淘汰。在“双碳”政策要求下,产业的进化之路已然清晰,即大型化、一体化、绿色化是未来的发展趋势。尽管甲醇产能扩张周期尚未结束,但产能增长速度将显著放缓,外售资源趋于紧张,市场供给量整体呈收紧态势。
目前,甲醇产业已由“需求增长带动产能扩张”阶段,转入以存量产能博弈和结构性重塑为主的新阶段,传统增长逻辑明显弱化。在过去较长一段时间内,甲醇行业依托下游需求的扩张(如MTO、醋酸、MTBE等)承接新增产能,新建甲醇装置的产出能够通过需求增长来消化。但近年来,随着下游需求增速放缓,对新增产能的支撑效应显著下降,传统“扩产→需求放量→盈利改善”的传导路径逐步失效,行业运行逻辑开始转向存量竞争和结构调整。
春季检修规模缩减
秋季检修值得关注
回顾历年数据可以发现,甲醇春季检修规模呈逐年缩减趋势,对供应端的影响持续弱化。2021—2022年,因春检停车产能为2300万~2400万吨/年,2023年春检停车产能达到3200万吨/年,2024年降至2000万吨/年,2025年春检停车产能仅1700万吨/年,2026年春检涉及产能不足1000万吨/年。且检修以常规设备维保、核心部件养护为主,无大规模集中停车、大修情况,对行业开工率与市场供应的影响远低于往年水平。
第一,自2024年以来,煤制甲醇的生产利润逐步修复,2025年行业利润处于正值区间。在丰厚利润的驱动下,经历过长期亏损的企业更倾向于维持高开工率,放弃大规模集中检修,转而以日常小修、零星维保为主,最大限度地保障产量与收益。
第二,随着设备的升级,稳定性不断提升,管理更加精细,生产企业可通过日常小修维持运行,集中大修的必要性下降,企业多选择错峰检修来延长运行周期。
第三,国外尤其是伊朗进口供应的不确定性弱化了春检的市场影响。2026年中东地缘冲突导致进口货源大幅缩减,为稳定市场供应,国内甲醇企业主动调整检修计划,全面缩减检修规模,全力保障装置开工率,守住了供应底线。
甲醇的秋季检修一般在8—10月进行,与春季检修形成互补。一方面,设备经历夏季高温后需检测腐蚀情况、更换催化剂;另一方面,避开“金九银十”的需求旺季,减少检修对利润的冲击。但今年春检规模大幅缩减,设备经过连续运转后若未能及时维护,装置老化可能触发被动停车。预计企业秋季检修规模将增加。2024年和2025年均出现过因春检推迟导致秋检规模扩大的情况,2026年下半年这一趋势可能延续。在新增产能有限、实际可流通货源不足的背景下,甲醇装置秋检的影响将更为显著。
行业利润回归合理区间
产业链利润或向下游转移
2026年上半年,煤制甲醇行业利润同比大幅改善、环比呈阶段性波动。甲醇价格上行、成本相对稳定,煤制甲醇单吨毛利润较去年同期大幅增长,行业盈利水平显著高于2025年同期。一方面,成本端稳定对行业盈利向好起到了支撑作用。2026年1—3月,国内煤价窄幅波动,煤制甲醇生产成本可控;另一方面,中东地缘冲突导致国外气头甲醇装置突发性检修,进口货源骤降使国内市场供需偏紧,支撑甲醇价格上行。需求端有刚需托底,下游MTO装置开工率稳定,传统下游按需补货。另外,4—6月煤炭价格走强,成本支撑显著增强。
2026年下半年,煤制甲醇行业盈利中枢或稳中趋降,整体盈利为正但高利润状态难以持续。供应方面,国外装置复产,进口货源增长可期,且国内企业开工积极性偏高,市场供给压力将逐步提升。需求方面,终端产品跟涨乏力,高成本向下传导受阻。在盈利空间压缩、销售压力加大背景下,多数下游企业对高价甲醇的补库意愿减弱,部分MTO工厂选择停车检修,负反馈持续向原料端传导,对甲醇价格形成压制。成本方面,夏季用电高峰或带动煤价走强,进一步挤压上游企业加工利润。笔者认为,下半年煤制甲醇利润将逐步回归合理区间,一体化企业盈利韧性较强,外购煤企业盈利弹性下降,产业链利润或逐渐向下游转移。
进口能否持续放量
成为关键影响因素
2026年上半年,中东地区(主要是伊朗、卡塔尔和沙特)甲醇装置大面积停车,国内进口甲醇到港量骤减。1—5月我国甲醇累计进口量约331万吨,同比减少85万吨。
随着美伊签署谅解备忘录,中东地缘局势缓和,伊朗、卡塔尔、沙特等地多套甲醇装置重启,但负荷普遍不高。后续中东地区尤其是伊朗的甲醇出口量或显著回升。由于前期积累了较多浮仓和待发运货源,甲醇储罐库存偏高,一旦物流条件改善,伊朗甲醇出口量有望快速提升。但需要注意的是,部分伊朗甲醇装置早在4月底就已经重启,但其负荷提升缓慢,且随着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前景的明朗化,伊朗大部分甲醇装置仍维持低负荷运行,甚至部分装置仍处于停车状态。笔者怀疑,南帕尔斯气田遭到空袭后,阿萨卢耶地区的天然气处理厂可能已出现无法忽视的物理性损伤,天然气供应不稳定或难以支撑伊朗甲醇装置全部重启及快速提升负荷。此外,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授权伊朗在2026年8月21日之前生产、交付和销售石油、石油产品及石化产品。这意味着伊朗石化产品的流向将更加广泛。此前伊朗甲醇货源90%以上流入我国,后续流向我国的货源占比可能下降。
四季度出口创汇需求及强厄尔尼诺
可能影响伊朗甲醇装置的停车节奏
由于财政赤字和货币超发,伊朗财政长期承压,加上战争对经济的打击,伊朗货币大幅贬值后对创汇有更强的需求,因此伊朗的工业企业会尽量多生产、多出口。而甲醇产业凭借着庞大的产能和出口潜力,已经成为伊朗政府保障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后续伊朗大概率通过提升甲醇出口量的方式来换取外汇,缓解财政压力。
此外,根据历史数据,厄尔尼诺年份冷空气活动路径整体偏北,伊朗遭遇极端低温的频次和强度均弱于平均水平。伊朗甲醇主产区所在的南部波斯湾沿岸,冬季气温偏温和,天然气保供压力偏小,因此,其甲醇装置冬季降负和停车的比例以及时长大概率不及冷冬年份。
3 消费格局分析
成本优势凸显
一体化装置成投产主力
2026年上半年,无新MTO装置投产。原本计划二季度初投产的广西华谊100万吨/年产能装置一再推迟(受原料价格偏高影响),仅2025年年底联泓格润投产的36万吨/年产能对甲醇的需求增量完全释放,该套装置完全外采甲醇,月均需求量在10万吨左右。
下半年广西华谊(100万吨/年)、中煤榆林二期(100万吨/年)和内蒙古荣信(80万吨/年)MTO装置计划投产,三套装置分别配套有180万吨/年、220万吨/年和180万吨/年甲醇装置,均需外采甲醇进行补充。
随着“十四五”期间“减油增化”和烯烃原料轻质化的推广,下游烯烃领域的竞争日益激烈,中国煤/甲醇制烯烃产能增速放缓,特别是部分外采甲醇制烯烃企业面临的竞争也更为激烈。而得益于当地丰厚的煤炭资源,西北地区CTO/MTO产能不断扩张。到2025年年底,西北地区烯烃产能已达到1506万吨/年,全国占比70%。西北地区煤/甲醇制烯烃装置的投产,有效改善了区域消费结构单一问题,提高了煤炭、甲醇的本地消化能力。
自2025年煤炭价格跌至谷底后,煤制烯烃企业利润大幅好转。2026年上半年,因油价暴涨而煤炭价格相对较低,和油制烯烃相比,煤制烯烃的盈利空间极为可观。依托全产业链布局与精细化成本管控优势,煤制烯烃的投产是拉动中国甲醇市场消费增长的主力军。部分新建煤制烯烃装置依旧存在阶段性外采甲醇的可能,将有效改善区域供需结构,促使甲醇相关化工产品向高附加值产品转化。
外采甲醇MTO企业
仍处于亏损状态
2026年上半年,持续走高的甲醇价格充分传导至下游烯烃产业链,引发明显的利润负反馈,使烯烃行业深陷原料成本高企、终端需求疲软的困境。一方面,沿海非一体化烯烃装置生产原料完全依赖外购高价甲醇,叠加加工费用、设备折旧、财务成本等支出,企业亏损幅度较大,经营压力持续攀升,而进口量维持低位的局面也加剧了原料供应的短缺程度;另一方面,终端需求持续低迷,聚烯烃产品价格无法跟随原料价格上涨,产业链成本传导受阻。利润持续倒挂,倒逼非一体化装置主动降负,行业整体开工率持续走低。
随着霍尔木兹海峡的开放,进口甲醇供应紧张的局面有望得到缓解,前期因原料不足而停车的宁波富德(60万吨/年)和南京诚志一期(30万吨/年)等装置相继重启。但考虑到中东地缘局势缓和后我国聚烯烃出口量减少、进口量增加,且下半年仍有新产能投放,供应压力逐步显现后聚烯烃基本面趋弱,经产业链传导后将抑制MTO装置对甲醇的采购需求。此外,若甲醇进口恢复情况不及预期,原料短缺问题将制约MTO行业开工率的提升。
传统下游需求韧性较强
“金九银十”旺季仍可期
传统下游需求增长速度偏慢,但韧性较强。甲醛、醋酸、MTBE等行业已处于成熟发展阶段,与宏观经济尤其是房地产、基础化工等行业的景气度高度相关。这些行业整体增速放缓,加上部分领域面临技术替代或环保约束,对甲醇需求增长的拉动力减弱。但需要注意的是,近几年这些行业开工率普遍下降的同时产能基数仍呈增长态势,因此下游产业面临产能出清压力,短期对甲醇的需求依然较强。
2026年上半年,甲醇高价压力向全产业链传导,醋酸、甲醛、MTBE等传统下游行业同样承压,生产装置降负、停车现象增多,下游行业整体开工率维持低位。不过,6月中旬以来,随着甲醇价格的持续回落,传统下游综合加权利润率探底回升,行业开工率有望反弹,关注“金九银十”旺季需求兑现情况。值得注意的是,“金九银十”虽然是传统消费旺季,但受“双节”影响,易出现运费上涨、运力下降及高速限行等情况,下游企业多选择在节前补货。不过,2025年8月部分大型烯烃、醋酸企业就已经开始布局采购计划,9月多数下游企业原料库存已处于中高位,9月以后,山东、西北等地区传统下游企业多以刚需采购为主。笔者认为,未来几年少量多次采购或是甲醇行业的采购新模式,将替代传统的季节性规律。
内外价差回落叠加取消退税
全年出口高峰已现
2026年上半年,中东地缘冲突导致东南亚、欧洲、东亚等地的甲醇供应紧缺,外盘甲醇价格大幅走高,内外盘价差持续处于200美元/吨以上(最高时超过300美元/吨),中国甲醇出口竞争力明显提升。在高价差的驱动下,国内甲醇出口量大增,1—5月的总出口量为52.7万吨,同比增长322%,是2025年全年出口量的1.8倍。不过,随着地缘局势的缓和,以及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逐渐恢复,内外盘价差快速收窄,叠加甲醇出口退税取消后单吨出口成本增加200~300元,甲醇出口将逐渐回归常态。
综上,2026年下半年,地缘溢价快速回吐后,甲醇市场运行逻辑将重回基本面,进口预期修复和需求增量兑现主导盘面价格走势。考虑到天然气供应的不稳定可能导致伊朗甲醇生产装置难以全部重启,以及上游生产企业向下游让渡利润后有助于需求恢复,甲醇期货2609合约的快速下跌已基本反映了进口恢复至正常水平的预期,在高基差背景下,期价或有所反弹。不过中长期看,进口持续放量后港口库存将明显累积,伊朗限气停车时间或延后,甲醇价格中枢将整体下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