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调味品行业里深耕多年、“东莞造”的沙拉酱巨头广东百利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百利食品”),即将冲刺北交所“西式复合调味品第一股”。
从招股书披露的数据来看,报告期内百利食品经营规模持续扩大,年营收已突破21亿元门槛,展现出营收与净利润双增长的财务趋势。然而,在其叩门资本市场的关键窗口期,从多轮问询回复及招股书中也不难发现,实控人家族绝对控制下的公司治理规范性、与全球行业巨头日本丘比悬而未决的专利诉讼等,均成为其IPO进程的阻碍。
募资11亿冲刺“复合调味品第一股”
实控人家族控股超81%
招股书显示,百利食品于2012年由徐伟鸿、卢莲福夫妇在东莞市茶山镇设立,是一家专注于西式复合调味品领域的知名品牌,业务范围全面覆盖酱汁类调味品、粉体类调味品以及即食配料的研发、生产与销售。
据了解,本次IPO,百利食品拟募集资金约11.64亿元,资金主要拟投资三大项目,6.45亿元用于全国总部建设项目,拟投资4.96亿元用于亨利食品智慧工厂项目(一期),拟投资2215.74万元用于研发中心升级建设项目。
股权结构方面,百利食品为家族控股特征明显。徐伟鸿、卢莲福夫妇及其子女徐梓豪、徐栩莉四人合计持有公司81.95%的股份及表决权。其中,卢莲福直接持股45%,徐伟鸿直接持股20%,子女分别持股10%和5%,并担任董事、副总裁等职务。
为了实现业务的长远发展并解决原生产基地的扩建限制,百利食品于2020年9月,与实际控制人夫妇控制的另一核心主体东莞鸿兴签订资产重组协议,将东莞鸿兴所持的所有商标、专利、业务渠道及核心团队全面注入百利食品,重组完成后东莞鸿兴不再从事食品行业相关业务,百利食品则作为全新的业务经营与生产主体承接了其绝大部分核心资源。截至重组完成,百利食品共受让了包括外观设计专利、境内外商标及软件著作权在内的182项无形资产。
从资产与产业基地布局来看,百利食品目前在东莞茶山镇拥有规划完善的现代化生产基地,具备充分的产能发展空间。同时,随着马鞍山等新生产基地的投产,公司的供应能力和生产规模进一步扩大,合作的供应商渠道也随之增多。
在销售网络和客户承接方面,重组过程中东莞鸿兴的原有客户大部分转为与百利食品合作。在重组前的1227个合作客户中,百利食品成功承接了1074个客户,截至2021年末客户承接工作已基本完成。依托于新建的生产基地与稳定的客户关系,百利食品在西式复合调味品市场的开拓成效显著。
从整体业绩方面来看,百利食品近年来实现了较为稳健的增长。财务数据显示,其2022年、2023年、2024年及2025年的营收分别为12.61亿元、16.05亿元、19.12亿元和21.49亿元。

其中,承接自东莞鸿兴的原有客户对各期业绩贡献较大,上述四个年度内,承接客户带来的销售收入分别为9.49亿元、10.67亿元、11.35亿元和10.87亿元,占各期营收的比例分别为75.34%、66.47%、59.34%和50.58%。从该营收占比不难发现,随着百利食品经营规模的不断扩大和新客户的持续拓展,其整体收入增速已高于承接客户的收入增速,承接客户的收入占比呈现逐渐下降的趋势。
从核心产品与业务结构来看,百利食品的营收主要来自于酱汁类、粉体类以及即食配料三大核心板块,且品类集中度极高。其中,酱汁类调味品是公司的绝对营收支柱,2025年沙拉酱、番茄酱、风味酱汁等合计创收占总营收的八成以上。财务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5年内,其酱汁类营业收入由12.38亿元一路增至17.29亿元,营收占比也从77.21%进一步提升至80.59%。但相比之下,面包糠、调味粉等粉体类产品营收仅占比13.2%,即食配套配料业务收入占比仅6.2%。

在客户与供应链方面,随着大单品红利的释放,百利食品成功构筑了颇为亮眼的品牌客户矩阵。2023年至2025年期间,公司前五大客户的销售占比分别为9.64%、13.33%和17.20%,集中度整体偏低但呈逐年提升态势。
2025年,塔斯汀与华莱士分别位列其第一和第二大客户。仅2025年一年,塔斯汀一家的采购额就高达2.327亿元,占百利食品年度销售的10.83%,甚至超过了当年后四名大客户的总和,前五大客户合计则贡献了3.69亿元的销售额。除塔斯汀、华莱士等快餐巨头外,好利来、鲍师傅、泸溪河、85°C以及九毛九等大众熟知的连锁餐饮与烘焙品牌均赫然在列。

盈利能力方面,伴随着营收规模的扩张,百利食品的利润创造能力也在稳步提升。2022年至2025年,百利食品的毛利总额分别达到3.54亿元、4.77亿元、5.96亿元和6.89亿元;在核心承接客户业务中,各期对应的毛利额分别为2.54亿元、2.98亿元、3.45亿元和3.58亿元,占公司毛利总额的比例分别为71.55%、62.47%、57.79%和51.92%。
研发费用不足1%遭质疑
大经销商库存高企引监管二轮追问
然而,虽然百利食品近年来的业绩表现可圈可点,但在复合调味品这个竞争日益激烈的市场中,其同样面临着整体增速放缓与渠道压力的重重考验。
从数据走势可以明显看出,尽管百利食品的营收和毛利总额绝对值在持续上升,但其营业收入的同比增速已从前期的快速增长步入稳步放缓的阶段。与此同时,承接自东莞鸿兴的客户群体,其销售收入在2024年达到11.35亿元的峰值后,2025年出现了小幅下滑,回落至10.87亿元,对应的毛利增速也有所收窄。
此外,销售渠道的过于单一与后端的库存风险,正成为摆在百利食品面前的紧迫问题。正如上述所言,2023年至2025年,其来自经销商的收入贡献分别为10.90亿元、12.18亿元和12.30亿元,占总收入的比例分别高达68%、63.8%和57.32%。虽然经销占比呈逐年下降趋势,但线下经销至今仍是百利食品雷打不动的核心收入来源。
随着线下经销模式的持续推进,渠道的“消化不良”开始显现。报告期各期末,百利食品前五大经销商客户的期末库存占比分别为4.89%、8.73%和7.04%,2024年末及2025年末较2023年末显著上升,库存压力有所加大。
而这一由于库存激增引发的异常,也已引起了监管层的重点关注。北交所在第二轮问询函中明确指出,山东铭尚乐、无锡新闵江等主要经销商在2024年、2025年期末库存占比较高,存在异常表现。监管层据此要求百利食品必须结合进销存数据、具体采购周期、终端客户及销售产品等维度,深度说明上述核心经销商期末库存畸高的合理性。
对此,百利食品在问询回复中解释称,上述核心经销商的期末库存阶段性升高,主要受到连锁餐饮客户战略备货需求与春节前采购周期错位的双重影响。
一方面,核心经销商依据其下游连锁餐饮客户(如华莱士等)的动态预测订单进行提前备货,年末及春节前为消费旺季,经销商集中备货导致期末库存阶段性升高。
另一方面,部分酱汁类产品的保质期及周转天数存在品类差异,不同品类的备货周期错位亦对库存结果产生影响。百利食品强调,上述经销商均按季度向公司报送进销存数据,公司亦通过走访、函证及终端抽查等方式进行核查,相关期末库存均有实质订单支撑,渠道消化能力整体处于合理区间。
此外,对于百利食品而言,更深层次的隐忧还在于其研发端的薄弱。正如上述所言,百利食品的营收绝大部分来自集中度极高的单一品类产品,结合其营收增速放缓的态势,因此也被资本市场质疑其后续的发展。
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5年,百利食品的研发费用分别为962.59万元、1479.61万元和1918.24万元,占营收比例仅为0.6%、0.77%和0.89%,始终未能突破1%的门槛。反观同行上市公司,2025年宝立食品的研发费用率已达1.97%,立高食品更高达2.99%。相比之下,百利食品的研发投入强度还不到同行平均水平的一半。

尽管有行业人士指出,百利食品的主要客户均为餐饮企业,而对于餐饮企业而言,餐品和配料的稳定性极为重要,因此认为百利食品的研发费用较低也“无伤大雅”,但在复合调味品行业当下整体步入定制化、迭代快、跨界融合的下半场竞争中,这种“重守成、轻创新”的研发软肋或许会逐渐成为制约其长远发展的核心痛点。
一方面,西式快餐和烘焙赛道的生命周期正在急剧缩短,“爆款依赖症”席卷全行业。以其前两大客户塔斯汀、华莱士为例,为了迎合年轻消费者日益挑剔且多变的口味,品牌方维持热度与客流量的底层逻辑,正是建立在极高频次的新品研发与口味试错之上。百利食品作为供应链上游的定制化调味品服务商,若长期将研发投入锁死在不足1%的低位,不仅难以主动为下游客户输出具备引领性的口味方案,更可能在客户提出配方升级、清洁标签或降本增效的综合研发诉求时,因技术储备不足而陷入被动。
另一方面,同行如宝立食品、立高食品等早已拉开研发身位,凭借接近2%甚至近3%的研发费率,筑起了涵盖基础科学研究、风味应用开发以及多元品类跨界的“技术护城河”。相比之下,百利食品不到同行平均水平一半的投入强度,不仅削弱了其在存量市场中抵御竞品“价格战”与“技术替代”的底气,更直接限制了其向中式复合调味品、C端零售等高毛利、高潜力新赛道破圈的能力。
而对于“轻研发”的质疑,百利食品则表示,“相较于同行业公司,公司酱汁类调味品的业务占比更大,产品结构较为稳定,产品线也较为集中,因此在技术研发中的长期积淀更为厚重,研发投入项目较为集中。”
主品类产品陷入合规诉讼阴霾
与巨头丘比专利纠纷升级至最高院
除了渠道库存压力的隐忧与研发端的薄弱外,百利食品在冲刺北交所的道路上,还面临着一起尚未尘埃落定的重大法律诉讼阴霾——其与全球沙拉酱巨头日本丘比株式会社(以下简称“丘比”)之间悬而未决的专利纠纷。这一涉及企业核心知识产权完整性的红线问题,同样成为了监管层在多轮问询中追问的焦点。
作为国内西式复合调味品领域的“东莞造”代表,沙拉酱、蛋黄酱等核心品类历来是百利食品的营收顶梁柱。然而,招股书披露,丘比此前以侵犯其特定发明专利权为由,对百利食品提起诉讼。
由于该纠纷直指百利食品主力产品的核心配方或关键生产工艺,一旦败诉,百利食品不仅可能面临经济赔偿,更将直接动摇其核心资产的合规根基。尽管百利食品随后迅速展开反击,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并成功宣告了涉案专利无效,导致此前相关的民事诉讼被法院裁定驳回,但这场围绕核心技术的拉锯战并未就此终结。
从第二轮问询回复的最新进展来看,这起纠纷已由最初的民事侵权之争演变为更为复杂的行政诉讼拉锯战。因不服专利无效的裁决,丘比已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起行政诉讼,百利食品则作为第三人被动卷入其中。
针对监管层的连番问询,百利食品高层在二轮问询回复中进行相对应的答复。百利食品表示,截至本招股说明书签署日,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尚未就本案进行开庭审理。公司与丘比的专利纠纷和诉讼最终处理结果尚存在不确定性,丘比亦不排除提出其他进一步纠纷或诉讼,如主审或主管部门就专利纠纷或诉讼作出对公司不利之裁决、决定,将可能对公司生产经营及财务状况造成一定不利影响。
因此,在IPO过会的关键节点,任何未决诉讼的潜在风险都会被市场放大。对于百利食品而言,这场层级已升至最高法的知识产权纠纷,不仅考验着管理层的合规应对智慧,也是检验其核心技术独立性与安全性的试金石。
同时,与丘比之间的法律纠纷是否会影响其后续的业务拓展,乃至阻碍其IPO的整体进程;而在复合调味品行业竞争加剧、技术迭代加速的背景下,其自身被质疑“轻研发”的短板又是否会削弱其长期的核心竞争力,均仍有待后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