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5月初分拆传闻到独立融资进展落地,短短两个月,视频大模型可灵的单飞进程骤然加快。
7月2日晚间,快手(01024.HK)发布公告披露,快手间接全资附属公司北京可灵首轮独立融资正式敲定,首批初始投资者合计出资约20.28亿美元,15家额外投资方追加7.66亿美元,本轮增资总额上限折合30亿美元,对应投后估值约180亿美元,创下全球视频大模型企业单笔融资最高纪录。待重组完成后,北京可灵将承载快手集团全部可灵AI相关资产及业务。
更具戏剧张力的是投资方名单。时代周报记者获悉,腾讯、阿里、百度三家互联网巨头同场入局,从昔日对手变成了同船人;国资产业基金、一线市场化PE、中东海外资本悉数到场,甚至华策影视、芒果系产业资本等头部文娱产业方也现身其中。
“现在没有AI概念的公司估值上不去。看看美团、小米、快手的股价,再看智谱的最高点1.3万亿市值。”北京问答智能科技创始人舒卫兵对时代周报记者分析道:“只有AI业务才能获得高估值,可灵未来可能会超过快手,昆仑芯也会超过百度。”
就在上个月,快手刚刚举办了15周年司庆,全体员工被派发大红包。但今年以来,这家短视频巨头的股价一路走跌。对靠短视频与直播撑起千亿市值的快手而言,如今最被资本追捧的核心资产,早已不是主产品“老铁”本身,而是诞生仅两年多的视频生成大模型可灵。
显然,快手需要讲出一个AI时代的新竞争故事。
靴子落地,200亿美元估值回调
两个月前,可灵分拆融资的消息刚传出时,市场最大的争议点是估值泡沫——彼时传闻中的估值达200亿美元。
若以7月3日快手盘中市值1859亿港元(约合237亿美元)计算,可灵估值已逼近快手母公司总市值的九成。但就营收而言,可灵收入规模占快手总营收的比重尚不足1%。超出市场预期的过高估值,一度被视为炒作的产物。
而本次落地的180亿美元投后估值,恰好回应了这份争议。汇生国际资本总裁黄立冲分析称,估值下调并非企业价值缩水,而是定价逻辑的切换。从早期纯概念驱动的故事定价,转向重落地、重营收、重兑现的商业化实质定价。180亿美元是多方博弈后贴合真实经营状况的公允市场价。
“可灵的核心KPI不是收入,而是模型能力追上甚至超越即梦等竞品,以及用户心智占领。它主要是用于市场占位,提高模型技术能力。比如,能否做到让创作者默认‘做AI视频等于用可灵’的程度。”舒卫兵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至于估值从200亿到180亿这样的浮动,相差不大。”
支撑这份估值的,是可灵一年来爆炸式增长的商业化成绩单。可灵2025年全年营收11亿元;进入2026年,增长曲线进一步陡峭。一季度营收超6.5亿元,同比涨幅超300%;ARR自2025年3月的1亿美元,飙升至2026年3月近5亿美元。
与此前Sora靠C端新鲜感冲量的路径不同,可灵的收入结构早已完成向专业群体的倾斜。付费结构中,约七成收入来自专业创作者、企业API客户。这意味着它已经跳出AI视频生成玩具的范畴,开始切入内容生产的真实工作流。
按照规划,本轮融资的资金将主要投向两大方向:一是持续加码模型迭代与算力投入,巩固技术第一梯队位置;二是加速全球市场拓展与垂直场景落地,向影视、广告、工业仿真等高价值场景渗透。
目前可灵已启动IPO筹备,计划2027年初提交上市申请。公告显示,协议设置兜底条款,若2031年10月30日前未能完成IPO,投资方有权要求按年化单利8%回购股权,给了资本明确的退出预期。
视频大模型告别炫技时代
可灵独立融资落地之前,大洋彼岸的明星产品Sora黯然退场不久。
2024年初,OpenAI旗下Sora凭借一分钟逼真长视频惊艳全球,被视作好莱坞杀手;2025年9月独立应用上线,5天下载量破百万登顶AppStore。但高光仅维持了半年,今年3月OpenAI宣布全面关停Sora产品线。
压垮Sora的,不仅是流量峰值时段单日算力最高1500万美元的成本,还有难以理清的版权合规风险。
现阶段,通用大模型公司普遍不能直接通过模型服务实现正向现金流,但其研发训练模式又意味着必须持续投入大量资金。如果不能解决ROI问题,强劲如OpenAI,也难挡投资人的诘问。
Sora的退场,给全行业浇了一盆冷水——技术炫酷不等于商业可行,纯C端娱乐向的视频生成,付费模式难以跑通整个商业闭环。同时也让行业内其他平台拥有了更多的市场空间和资本化空间,全球视频生成大模型赛道彻底告别炫技竞赛,转向务实的商业化路线。
“只要想做通用大模型,就不可能不缺钱。”天使投资人李煌溪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不是非要上市,而是行业到了这个节点。基金有存续期,投资人要回报,上市只是时间问题,这是商业规则。而头部大模型到底要不要上市,也取决于背后资金的大腿够不够粗。如果没有超级母体输血,不可能永远留在一级市场。
国内赛道的两大头部玩家,恰好走出两条差异化的落地路径。字节跳动旗下的Seedance(即梦)绑定火山引擎ToB体系,主打企业级服务,深度渗透短剧、广告、工业仿真、自动驾驶数据合成等场景,走的是模型+云服务的闭环路线;可灵则依托快手的内容生态基因,主打专业创作者市场,重点突破海外付费用户,同时对接文娱产业方,走的是工具+内容生态的路线。
两条路线各有壁垒,却并未阻挡资本向头部集中的趋势。本次BAT罕见联手投资可灵,背后正是行业共识的体现。资本的集体下注也印证一个判断:视频大模型的竞争,已经从技术参数的比拼,进入商业化与资本化的全面战争。谁先跑通商业闭环、拿到充足的弹药,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军备赛中撑到最后。
而视频生成作为下一代内容生产的基础设施,没有人愿意缺席这场技术变革。对腾讯和阿里而言,投资独立第三方标的,既能卡位赛道红利,又不必完全承担自研的巨额烧钱风险;对华策、芒果等文娱产业方而言,提前绑定上游技术工具,能快速落地AI内容生产,降本增效。
这场分拆也给全行业抛出一个问题:互联网大厂的大模型业务,未来都会走上独立拆分的道路吗?
答案正在逐渐清晰。智谱、MiniMax等独立大模型公司登陆港股后,智谱AI市值一度突破1.3万亿港元,MiniMax上市后市值也超千亿港元,远超很多拥有大模型业务的互联网平台估值。
当AI业务的成长价值,在传统互联网公司的估值体系里被持续低估,分拆独立、单独资本化,就成了最符合股东利益的选择。字节的Seedance、阿里的视频大模型,未来都有可能复制可灵的路径。
单飞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答案。不过,“当已上市的竞争对手手握强大的融资能力、可以随时在二级市场增发募资时,留在私募市场的公司融资成本会越来越高,估值空间也会被压缩。”舒卫兵此前接受采访时称。他给出一个残酷的判断:行业洗牌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对头部公司来说,2026年可能就是上市的最后窗口期。错过时机,竞争格局很可能就不再留位置了。
视频大模型全面产业化的战争,早已从内容运营、流量分发,下沉到了AI底层技术底座的军备竞赛;而国内大模型的独立资本化浪潮,也正在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