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9日晚的一纸联合公告,让“港股共享出行第一股”的资本故事引发关注。
同程旅行(00780.HK)与嘀嗒出行(02559.HK)联合发布公告,同程拟通过全资子公司艺龙发起自愿有条件全面现金要约收购,以每股1.3875港元收购嘀嗒全部已发行股份,交易总对价约14.24亿港元,要约价较停牌前收盘价溢价12.8%。
五名核心股东已签不可撤销承诺函,合计持股53.70%——这意味着交易落地的悬念不大,同程将在不触发私有化的前提下,把嘀嗒变成自己的间接附属公司,维持其港交所上市地位。
从2024年6月28日登陆港股、头顶“共享出行第一股”光环,到两年后即被全面要约,嘀嗒出行的资本轨迹走得比市场预期快得多,也陡得多。
从6港元到1.3875港元
一份要约背后的估值坍缩
嘀嗒上市那天其实不算风光。2024年6月28日发行价6港元/股,开盘即报5.23港元,当日收4.65港元,跌22%,市值46.22亿港元。此后股价一路阴跌,2025年4月一度触及0.99港元/股,较发行价跌去83%。截至要约公告前最后一个交易日(2026年6月26日)收盘1.23港元,市值约13亿港元——较IPO首日已蒸发逾70%。
6月30日公告后首个交易日,嘀嗒股价跳空高开,收盘2.39港元,涨88.19%,市值回到24.53亿港元。
同程这次出手的账其实很清楚。对价14.24亿港元,约合人民币12.34亿元。对比来看,据公开报道,嘀嗒出行截至2025年末账上现金及各类金融资产合计约18.41亿元,资产负债率仅27.88%。
同程自己2025年营收194亿元、经调整净利34亿元,账面现金充裕,14亿港元对它来说是“用小钱补场景”——补齐从机票火车票到城际“门到门”的末端拼图。市场认为,同程买嘀嗒的逻辑是“旅游+城际顺风车”的场景互补:游客下了飞机火车,顺手叫个嘀嗒去景区或酒店。
五名核心股东(5brothers持股31.23%、LeapProfit16.46%等)已签不可撤销承诺,53.7%的筹码锁定,要约通过概率高。
但对嘀嗒原有股东而言,1.3875港元较6港元发行价折了76%——所谓“全面要约”,本质是创始人团队在业绩失速、流动性枯竭下的顺势退出。宋中杰2014年从“嘀嗒团”转去做拼车,熬过2018年滴滴顺风车下线的窗口期,撑到2024年上市,却在两年后把控股权交出去。
单引擎失速,高毛利也救不了营收塌方
嘀嗒为何“不得不卖”?2025年年报的数据比公告更能说明问题。
根据嘀嗒官方披露年报数据,2023年公司营收8.15亿元,净利润3.00亿元;2024年营收7.87亿元,净利润10.04亿元;2025年营收仅5.02亿元,同比下滑36.18%,净利润1.30亿元,同比大幅下滑87.07%。
市场极易被2024年超高净利润迷惑,财报附注明确说明,当年10.04亿元净利润中,8.70亿元来自优先股转换产生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属于上市带来的一次性非经常性账面收益,和平台实际运营能力无关。剔除该笔收益后的经调整净利润更能反映真实经营水平:2024年经调整净利润2.11亿元,2025年降至1.38亿元,同比下滑34%,下滑幅度与营收收缩幅度高度匹配,证明业绩下行是订单量萎缩带来的实质性经营问题,而非财务报表波动。
盈利质量同步走低,公司毛利率连续两年下滑:2024年整体毛利率72.0%,2025年毛利总额3.33亿元,同比下降41.3%,毛利率滑落至66.3%,核心撮合业务的盈利空间持续被行业竞争压缩。
现金流层面同样承压:2024年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1.09亿元,2025年降至7839.2万元,同比缩水28%;投资现金流持续大额净流出,全年投资支出1.69亿元,闲置资金理财、多元化业务投入并未形成有效回报,企业内生造血能力持续减弱。
嘀嗒收入结构存在致命短板,业务完全绑定顺风车赛道,抗周期、抗竞争能力极弱。2025年财报显示,全年总营收5.02亿元中,出行相关服务收入4.88亿元,占总收入比重97.1%,其余广告、增值服务仅占2.9%,无第二增长曲线支撑业绩缓冲。
核心顺风车业务交易规模、订单量出现断崖式下滑:2024年顺风车全年交易额73.64亿元,订单1.19亿单;2025年交易额仅45.11亿元,同比缩水38.7%,全年订单7650万单,不足上年的65%(2024年GTV73.64亿元、订单1.19亿单)。
订单掉了三分之一以上,平台撮合体量在收缩,而竞争对手(哈啰顺风车、高德聚合、滴滴重启后的顺风车)在吃份额。2019年嘀嗒曾占据国内顺风车66%市场份额,为绝对行业第一;至2024年市场份额仅剩31%左右,被哈啰顺风车(48%份额)大幅反超,滴滴顺风车以17%份额紧随其后,三方竞争格局下嘀嗒持续丢失用户与车主供给。
行业竞争是订单下滑直接诱因:滴滴整改完成后全面加码顺风车,依托网约车海量用户持续补贴获客;哈啰依靠共享单车生态低成本导流顺风车;高德地图依托流量入口上线顺风车聚合业务,三方持续低价内卷。嘀嗒为守住市场下调跨城顺风车服务费,压低车主收益,大量顺路私家车主退出平台,供给收缩进一步导致乘客匹配效率下降,形成“乘客流失—车主减少—订单下滑”的负向循环。
此前寄予厚望的智慧出租车业务早已失去增长潜力,2021-2024年收入连续四年下滑,2024年仅615.4万元,无法弥补顺风车收入缺口;2025年新上线聚合打车、二手车线索服务,尚未单独披露营收,短期难以贡献有效收入增量。
2025年嘀嗒“出行相关服务”收入4.88亿元,占总收入97.1%;广告及其他仅2.92%。而在2024年同期披露更细口径时,“提供顺风车平台服务”一项就占95%,智慧出租车0.8%——也就是说,嘀嗒讲了十年的"顺风车+智慧出租车"双轮,到现在几乎还是顺风车独唱。
人员砍了近一半。截至2025年12月31日,嘀嗒雇员225人,较2024年底的409人减少184人,降幅45%。员工成本总额从2.34亿略降到2.12亿(-9.4%),说明裁员的"节省"有限,更多是中高层+一次性遣散成本——这种幅度的人员收缩,在上市公司里已经算是业务收缩信号,而不只是“优化”。
同时,行政开支逆势翻倍,2025全年行政开支7369万元,同比暴涨94.6%,财报解释为大规模裁员产生的一次性遣散费用。
面对营收下滑,嘀嗒采取极致节流策略,全面压缩营销、研发投入,2025年销售及营销开支1.22亿元,同比下降28.8%;研发开支1.05亿元,同比下降24.8%。缩减投放直接削弱用户拉新与留存能力,研发收缩则影响顺风车匹配算法、安全风控迭代,长期加剧产品竞争力差距。
市值缩水,同程接的是个什么盘子?
顺风车的“灰色地带”老问题没解。顺风车在法律定位上始终尴尬——它名义上是“顺路捎人、分摊油费”的非营运行为,实操里大量"职业顺风车"在跑,监管一直盯。
嘀嗒在这件事上已经有实锤罚单。2024年,嘀嗒四次因“司机无网约车资质变相从事网约车经营”被广州市交通运输局处罚,累计罚款9万元。
更麻烦的是安全与口碑侧的“硬伤”。2024年12月30日,女大学生在天津搭乘嘀嗒独享顺风车,因质疑司机绕路拉货被在高速应急车道强行赶下车的事件上了热搜,嘀嗒封号了事。
黑猫投诉平台累计投诉量超2.6万条,高频词:乱扣费、私下加价、车牌不符、违规拼单、客服推诿。
2026年4月,媒体曝光嘀嗒平台内嵌借贷服务存在利率超标、收费不透明、用户信息泄露等多项违规问题,引发监管与消费者投诉,公司紧急下线金融板块入口。此次试水不仅未能创造新增收入,还带来品牌信任损伤与合规处罚风险,后续再拓展金融增值业务难度大幅提升。
顺风车这种模式,平台对司机的管控力天然弱(不自营车、不派单强约束),但又要以“居间撮合”身份规避承运人责任——这个平衡在城际长途、低价运力、低线城市最容易崩。而恰恰是同程和嘀嗒用户重叠度最高的地方:同程87%注册用户在非一线,嘀嗒下沉市场渗透率高。
嘀嗒出行这桩交易,表面是“OTA巨头抄底共享出行”。2024年6月28日嘀嗒正式登陆港交所,发行价6港元,上市首日直接破发,当日跌幅22.5%,资本市场从开盘即给出负面定价。截至本次收购公告前最后交易日,股价跌至1.23港元,较发行价累计跌幅超79%,超过四分之三市值蒸发。
从资本回报角度,早期入局的IDG、高瓴、蔚来资本、京东等明星投资机构均出现大额浮亏,二级交易市场流动性持续低迷,散户与机构投资者持续离场,企业融资渠道收窄。本次同程14.24亿港元全面要约,同程给的1.3875港元/股,较IPO发行价6港元折了76%,但对现在的嘀嗒来说,这可能是创始人团队股东能拿到的最体面的退出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