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国际资本正持续加速布局中国债券资产。在经历一年多的调整后,境外机构持有中债规模再度回升。
分析人士表示,2026年上半年全球大类资产经历深刻重塑,中东局势推高油价与通胀,美债、黄金等传统避险资产保护作用大幅削弱,中债凭借相对稳定的收益率和较低的波动性,正在成为国际资本寻求“避风港”的重要选项。机构预测,2026年外资持债规模有望突破4万亿元。
从趋势来看,业内分析指出,在当前环境下,境外投资者对中债配置偏好也呈现新的变化,正从单一收益驱动转向多元资产配置价值驱动,偏好结构也从短期博弈型配置逐步转向中长期配置型持有。
购买积极性回升
中央结算公司披露的数据显示,5月境外机构对国债的持有量环比净增持611亿元。截至5月末,境外机构持有银行间市场债券3.21万亿元,12个月以来首次实现正向增长。
另据中国债券网公布的中央结算公司境外业务运行情况,截至2026年5月末,境外机构在中央结算公司托管债券总量2.76万亿元。分券种来看,境外机构主要持有国债2万亿元,占比72.61%;持有政策性银行债7210亿元,占比26.13%。
在中美利差深度倒挂的背景下,境外投资者为何逆势增配中债?西班牙对外银行香港分行亚洲首席经济学家夏乐认为,安全资产溢价是重要推手。“年初以来,中东冲突的爆发使许多国家对维护自身经济安全和政权稳定产生新的思考,美国能否有效维护其盟友的地区安全,其能力受到一定质疑。在此背景下,各国倾向于分散资产配置,将更多资金投入相对安全的资产类别,人民币资产尤其是国债便成为一个颇具吸引力的选择。”夏乐指出。
除避险需求外,人民币升值带来的汇兑收益也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利差劣势。夏乐表示,虽然目前中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1.7%,低于美国十年期国债约4.3%的水平,但若将人民币升值考虑在内,收益则相当可观。2025年人民币全年升值约5%,加上债券回报,未经对冲的投资者可获得约6%至7%的总收益,相较美元长期债券回报更具优势。此前较长一段时间内,进行对冲的人民币国债收益率相对较高,而从2025年开始,由于人民币快速升值,不做对冲反而能获得更高收益,这一变化也推动了国际投资者增配人民币债券。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田轩也认为,人民币升值预期起到了“收益增强”与“信心提振”的双重作用。在田轩看来,人民币升值直接抵消了部分中美利差倒挂带来的利息损失,甚至带来额外汇兑收益,提升了总回报吸引力。同时,升值预期打破了单边贬值担忧,增强了外资持有人民币资产的信心,促使长线资金加速入场,推动配置行为从交易型向配置型转变。
从全球资产配置视角看,中国国债的独立行情与低波动特性正越来越受到国际资本重视。中证鹏元研发部高级研究员李席丰指出,全球债市和通胀波动加剧,中国国债低波动、低相关性的组合配置价值更加凸显。同时,中国债市持续推进制度型开放,2026年对境外投资者先后出台税收优惠、开放国债期货交易、设立境外央行类机构回购工具等政策,为外资长期配置人民币资产提供了有力保障。
田轩进一步分析称,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中国国债凭借相对稳定的收益率和较低的波动性,成为国际资本寻求“避风港”的重要选项。“尽管利差倒挂,但人民币汇率双向波动、整体稳健,为外资提供了汇率风险对冲的安全垫。同时,中国经济稳增长政策持续发力,市场对中国经济复苏预期边际改善,债券市场的开放程度与制度便利化持续提升,进一步增强了外资长期持有的信心。”田轩强调。
此外,在制度建设与产品创新层面,监管机构也在积极推动风险管理工具扩容与市场基础设施完善,为外资深度参与中债市场投资保驾护航。2026年4月,证监会正式允许合格境外投资者(QFII)参与国债期货交易,交易目的限于套期保值。香港交易所宣布拟于2026年8月3日正式推出5年期中国国债期货。
李席丰认为,这些风险管理工具补齐了境外机构“有现券、缺对冲”的制度短板,满足境外机构庞大的利率风险管理需求,推动债市与衍生品市场协同开放,也使得利率定价机制更加市场化。
中长久期国债配置升温
随着中债在全球资本市场中配置价值的逐步凸显,当前境外投资者对中债配置偏好也呈现新的变化。
田轩指出,当前境外投资者对中债的配置态度整体从前期谨慎观望转向积极增配,偏好结构也从短期博弈型配置逐步转向中长期配置型持有,对中长期限品种的配置占比有所提升。
“出于避险属性与组合分散价值考虑,外资正从单纯持有现券转向‘现券+衍生品’的综合管理模式。其核心逻辑在于全球资产配置多元化与避险需求的共振——在主要发达经济体货币政策前景不明、地缘政治风险频发的背景下,中国国债凭借独立的政策周期和稳健的宏观基本面,成为全球投资组合中极具价值的分散化工具。”田轩强调。
李席丰也表示,整体来看,当前境外投资者对中国国债的配置态度边际回暖,持仓债券从短期套利的同业存单转移至长久期国债,风险偏好有所抬升,投资机构中主权配置盘占比抬升。这反映出境外投资者对中国国债的配置不依靠单一利差标准,更追求多元化资产布局与低波稳健配置。
对于境外投资者增持中债趋势的持续性,夏乐认为,若地缘冲突风险减弱,投资者配置人民币资产的急迫性可能下降,配置节奏或会放缓,但从长期看,这一趋势仍将延续。此外,若监管部门采取干预措施使汇率呈现双向波动,则可能对投资者配置人民币国债的热情产生一定负面影响。
从配置结构来看,利率债仍是境外投资者增持的“主角”。中金公司在最新研报中明确,2026年5月境外机构增持837亿元债券。分品种来看,境外机构增持761亿元利率债,其中对国债增持611亿元,对政金债增持135亿元,对地方债增持15亿元,对信用债增持7亿元。同时,对同业存单增持70亿元。
整体来看,当前外资配置“重利率债、轻信用债”的特征依然凸显。田轩认为,外资集中配置利率债,契合我国债券市场开放初期特征,利率债流动性强、信用风险低,可降低外资配置门槛与风险,符合外资“避险+配置”的核心诉求,也能稳定外资对中国债券市场的整体信心。
但田轩指出,配置过度集中既限制外资参与深度,也不利于我国债券市场扩容多元化,难以带动信用债、地方债市场开放升级,同时可能放大利率债市场波动风险。
李席丰也表示,过于集中在利率债并不能扩大外资对人民币资产的配置深度,也导致国内实体信用债融资缺乏外资流入。
对此,田轩进一步强调,当前国内对信用债评级普遍虚高,与国际评级逻辑脱节,信评结果不被认可,导致外资难以准确识别真实风险溢价。同时,债券违约处置流程透明度低、周期长、回收率低,债权人权益保障机制不完善。此外,地方债信息披露不充分、标准化程度低,且缺乏统一的国际可比口径,增加了外资的尽调成本与合规顾虑。
田轩认为,突破点在于引入国际头部评级机构展业,建立符合国际标准的信评体系,推动境内外信评体系互认;优化违约破产处置机制,提高司法效率与透明度;细化地方债信息披露,逐步降低外资配置准入门槛;试点推出高收益债板块,丰富风险对冲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