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8日,军队采购网的一纸公示,将刚刚完成“央企化”身份转换的重药控股再次推至聚光灯下。旗下全资子公司因“围标串标”被暂停全军采购资格,据《华夏时报》记者不完全统计,这已是该集团近两年内第七次在军采领域“触雷”。从广东到四川,从串通投标到提供虚假材料,违规地图的不断扩张,既是对这家新晋央企子公司合规管理体系的持续考验,也将其应收账款高企、低毛利等经营压力推至台前。
从区域龙头到央企子公司的跨越,不止于股权层面的变更,更是一场治理能力的“硬仗”,而这场“硬仗”的难度,首先从军采违规的数量与分布中可见一斑。
重药系军采违规背后的合规失守
2026年6月28日的军队采购暂停名单公示,因涉及约20家医药企业而引发行业震动。除了重药控股,国药控股、上海医药、康德莱、海王生物等多家上市公司旗下子公司也同步出现在名单中。其中,重药控股全资子公司——重庆医药集团四川医药有限公司因“围标串标”被暂停全军采购资格。这并非孤例,而是重药系公司在该领域的最新一笔违规记录。
据不完全统计,自2024年以来,重药控股旗下已有至少7家子公司先后在军队采购中因违规被暂停采购资格,地域覆盖广东、天津、陕西、新疆、四川五省(区):
2024年6月,重药控股(广东)有限公司因串通投标,被禁入全军采购2年;
2024年8月,重庆医药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因同样原因被禁1年;
2025年7月,陕西华氏医药有限公司因违规失信被暂停资格;
进入2026年,违规频率明显加快:1月四川生物制品公司因违规失信、3月新疆公司因投标提供虚假材料、4月四川医疗器械公司因投标提供虚假材料、6月四川医药公司因围标串标相继被暂停全军采购资格,其中三家均为四川区域主体。
处罚不仅针对企业本身,其法定代表人、授权代表均被同步限制,影响面广泛。面对2024年广东和天津的违规,重药控股证券部曾回应称系“标书制作失误,非主观故意”。然而,随后一年多时间内违规行为在地域和数量上的“双扩围”,使得这一解释的说服力明显减弱。对于两年内多家子公司、跨年份、跨省份、跨违规类型反复出现等相关问题,《华夏时报》记者向重药控股致函询问,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付一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重药控股子公司‘多地、多批次、同区域集中’的违规特征,反映出企业内部管控存在以下共性问题:一是合规管理体系未能有效覆盖各子公司,尤其是跨区域经营时,总部对地方子公司的监督与约束不足,导致‘各自为战’现象;二是内部审计与风险控制机制失灵,对串通投标、提供虚假材料等高频违规行为缺乏早期预警和干预能力;三是廉洁从业教育和制度执行培训不到位,基层业务人员可能为追求业绩而忽视合规红线,甚至形成区域性违规‘惯例’;四是责任追究机制不健全,对违规行为未能形成及时、严格的内部问责,导致同类问题在多地反复出现。”
军队采购资格被暂停后,“对于医药流通这类高度依赖资质信任的行业而言,军队采购资格被暂停带来的冲击从来都不是单一维度的,短期的直接营收损失只是最表层的影响,更深远的伤害藏在企业的市场信誉和长期业务拓展的底层逻辑里。”新智派新质生产力会客厅联合创始发起人袁帅表示。
军采罚单之外,重药控股在财务合规层面同样未能幸免。
2025年4月,重药控股因2023年财务报告信息披露不准确,被重庆证监局出具警示函,直指部分收入未实质取得货物控制权却错误适用总额法确认、部分收入无商业实质等问题。
合规漏洞在税务端亦有体现。2025年11月,重药控股公告称下属22家子公司需补缴西部大开发企业所得税优惠税款及滞纳金合计4430.26万元;2026年1月,又有7家子公司因同样原因补缴3221.03万元,合计逾7600万元。
与此同时,公司的法律风险敞口也在扩大。截至2025年7月,重药控股连续十二个月内新增诉讼仲裁涉案金额达11.64亿元,占最近一期经审计归母净资产的10.28%。
批发主业低毛利与三百亿元应收款之困
如果说合规层面的问题暴露的是管理体系的失守,那么经营层面的压力则更为现实和直接。
重药控股目前拥有全级次控股子公司超过200家,销售网络覆盖全国。2025年公司实现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36.65%,结束了此前连续三年的下滑态势。但利润回升的背后,经营质量的底色并未根本改观——2025年销售净利率仅为0.63%。
从收入结构看,医药批发是绝对的支柱,2025年该板块收入占总营收的94.45%,同比增长1.71%,毛利率仅6.76%。批发业务毛利率偏低是医药流通行业的普遍现象,比如2025年南京医药批发业务毛利率为5.66%,华东医药商业部分毛利率为7.33%。但过度依赖低毛利主业,意味着公司对抗成本波动和行业政策变化的缓冲空间极为有限。医药零售板块毛利相对较高,但体量较小,短期内难以对冲批发主业带来的盈利压力。从产品端看,医疗器械类营收增速可观,同比增长15.24%,但毛利率同步下滑5.74个百分点;药品类营收小幅下滑0.52%。
比低毛利更棘手的是回款压力。截至2025年末,公司应收账款账面价值高达360.54亿元,较年初增长9.43%,而同期营业收入仅增长2.34%,应收增速远超营收增速。应收账款周转天数从2024年的147.1天延长至150.65天,虽增幅有限,但在应收规模已超360亿元的基数下,每增加一天,意味着公司回款节奏进一步放缓,大量营运资金被持续锁定在应收环节。
伴随应收规模一同走高的还有坏账风险,2025年公司信用减值损失达7.86亿元,同比增长50%,其中应收账款坏账损失较上年增加1.3亿元。与此同时,货币资金较上年末减少28.83%。
这场“硬仗”的胜负手,不在于股权变更的一纸文件,而在于合规体系能否真正覆盖超过200家子公司的庞大网络,经营质量能否在低毛利与高应收的夹缝中实现实质性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