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柴刘斌

　　备战北交所上市近一年，上海提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提牛科技”）却主动撤单，上市之路戛然而止。

　　对于终止上市原因，提牛科技公告称，鉴于未来战略调整考虑，结合对资本市场路径的规划，公司拟终止本次上市申请。昨日，上海证券报记者就上市战略调整细节致电公司，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暂无接受采访需求，随后挂断电话。

　　记者注意到，今年3月底，公司收到第二轮问询函，但截至撤单前公司并未回复上述问询。从问询内容看，关于实控人无偿转让股份合理性、募投项目必要性、业绩下滑风险等问题，在两轮问询中被北交所反复追问。其中，实控人向多位有亲属关系的核心骨干员工无偿转股，牵出昔日股权代持的疑团，因此被北交所高度关注。上述问题或是公司冲刺上市的重要障碍。

　　实控人无偿转股合理性存疑

　　股权代持“后遗症”难消

　　招股说明书显示，提牛科技主要从事半导体清洗设备和中央供液系统的研发、生产、销售和服务。去年6月，公司申报北交所上市获受理，此后公司陆续收到两轮问询，今年3月底因财报更新，审核按下“中止键”。彼时，公司表示，待相关财务数据更新工作完成后，将尽快申请恢复审核。

　　然而，时隔2个多月，公司于6月10日公告称，鉴于未来战略调整考虑，结合对资本市场路径的规划，公司拟终止本次向不特定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北交所上市申请。

　　关于战略调整方向，公司并未详细说明，但在前期的两轮问询中，围绕公司实际控制人无偿转让股份的合理性、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或未披露的利益安排，却被北交所反复问询。

　　记者注意到，提牛科技控制权高度集中。葛林五、陈景韶两人直接及间接实际共同控制公司98.80%的股权。葛林五同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及总经理，陈景韶担任公司研发总监。

　　提牛科技存在的股权代持历史问题，首当其冲引起北交所关注。

　　回溯来看，葛林五先后两次完成无偿股权转让：2012年12月，葛林五向陈景韶及葛林新、李杰、丁高生、葛林海、王利强5名核心骨干员工无偿转让合计56.50%的公司股权，但相关股权由葛林五等人代持；2019年1月，葛林五再度向陈景韶无偿转让7.76%股权，相关股权由葛林五代持。

　　此后，为清理上述两次历史股权代持，提牛科技落地系列出资及股权调整安排：2019年3月和6月，由葛林五、陈景韶及上述5名核心骨干共同出资设立茂贤合伙，茂贤合伙以向提牛科技增资、受让葛林五等股东持有的股权等方式还原了2012年12月形成的股权代持；2022年2月，由葛林五、陈景韶共同出资设立科德顺并向提牛科技增资，同时茂贤合伙调整合伙人出资份额，还原了2019年1月形成的股权代持。

　　针对股权代持及股权还原全过程，北交所在二轮问询中聚焦无偿转让股份合理性、实控人认定、异常分红等三大疑点进行追问。

　　提牛科技在首轮问询回复中提到，葛林五无偿转让股权旨在绑定核心团队，共享创业红利，采取代持形式则是为了稳定股权架构。对此，北交所要求对比公司成立以来上述人员与公司其他高管对公司经营发展的具体贡献，以及上述人员与公司其他高管、同行业公司同等职位的薪酬水平，分析葛林五无偿转让股份的合理性。

　　记者发现，上述股权代持涉及的多个自然人与公司其他员工之间均有亲属关系。其中，葛林海、葛林四为葛林新之弟；王利强为葛林五配偶之弟；丁双生、周艳龙分别为丁高生之弟与配偶之弟。北交所问询，上述无偿转股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或未披露的利益安排。

　　提牛科技还多次通过供应商向葛林五、陈景韶、葛林新、李杰、丁高生、葛林海、王利强进行分红。

　　从招股书及问询回复来看，提牛科技先向供应商转账，供应商收款后用控制的账户向葛林五、陈景韶、葛林新、李杰、丁高生、葛林海、王利强转账或支付现金。因此，北交所追问公司通过供应商分红的具体情况，报告期内向相关供应商的采购情况、公司与相关供应商及其关联方的大额资金往来情况。

　　此外，昔日的股权代持问题，也让北交所对公司实控人的认定产生疑问。北交所要求公司说明，未将葛林新、李杰、丁高生、葛林海、王利强5名核心骨干员工认定为共同实际控制人或实际控制人一致行动人的原因，并说明是否存在规避股份限售、关联交易、同业竞争等监管要求的情形。

　　有投行人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提牛科技此次撤单，核心症结或在于长期存在的股份代持、内控失范等历史合规问题。即便公司事后完成股权代持清理、形式上完成代持还原，但无偿转股商业逻辑缺失、实控人认定依据薄弱，依然无法打消监管部门顾虑。监管部门紧盯历史股权代持、控制权认定、异常分红等问题，本质上是防范底层治理风险，此类不规范操作，容易为实控人上市后实施利益输送、隐匿关联交易等预留操作空间。

　　募投项目销售预测引关注

　　订单及业绩下滑存隐患

　　纵观A股市场，不少公司上市时均携带亮眼的成绩单，但上市后业绩迅速“变脸”，净利润持续下滑甚至亏损。因此，在上市问询环节，是否存在业绩下滑风险、募投项目必要性和可行性、盈利预测合理性等，往往是监管部门紧盯的焦点。

　　本次提牛科技冲刺北交所，计划募集资金3亿元，分别投向高端半导体清洗设备生产基地项目、研发中心建设项目，以及营销及技术服务中心建设项目。

　　其中，高端半导体清洗设备生产基地项目，将基于公司现有的业务基础，扩充8英寸、6英寸晶圆清洗设备和中央供液系统的产能，并重点拓展升级12英寸晶圆清洗设备的生产、销售和服务能力。公司称，项目达产后，预计年销售收入为3.67亿元。

　　但这份乐观的销售预测，和公司近三年经营数据存在较大差异。2022年至2024年，提牛科技清洗设备业务营收分别为0.76亿元、0.97亿元和1.08亿元。为此，北交所要求公司说明，12英寸槽式清洗设备的研发基础及可行性、所处研发阶段及进展情况、是否存在研发失败风险，并进一步论证上述募投项目拟生产的各产品销量及销售额预测的合理性。

　　截至2025年12月31日，提牛科技共有员工61人，其中生产人员32人、研发人员15人、销售人员5人。本次研发中心建设项目拟聘请研发人员25人，营销及技术服务中心建设项目测算项目定员28人（其中销售人员10人）。

　　这也引发北交所质疑：公司在技术、设备、人员等方面是否具备研发基础，是否涉及委外研发或合作研发？募投项目人员数量测算的合理性，以及募投项目投资支出的测算依据及合理性、公允性也被追问。

　　记者还发现，提牛科技业绩下滑风险也在两次问询中逐步显现。

　　从招股书及问询回复来看，报告期各期（2022年至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提牛科技新增订单金额分别为22093.15万元、22213.13万元、17299.94万元和2992.38万元。其中，2024年、2025年上半年新增在手订单金额出现下滑。

　　对此，北交所追问，公司是否存在由于工艺过时、产品落后、技术更迭、研发失败等原因导致市场占有率下降情形。同时，要求公司说明报告期各期新增在手订单对应的应用领域、主要客户、预计毛利率水平情况，并结合主要客户扩产安排及对公司设备的需求、在手项目预计验收周期情况、在手订单变动、期后业绩情况，说明公司是否存在业绩大幅下滑风险。

　　今年3月底，上述疑问在二轮问询函中向公司发出，但并未等来提牛科技的回复。取而代之的是，公司宣布终止北交所上市并撤回上市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