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半年,在美元指数上行近3%的背景下,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不贬反升,呈现出少有的“双强”格局。
截至6月30日,在岸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由年初的6.98附近升至6.79,累计升值幅度约2.9%。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同步走强,自98升至102.59,涨幅达4.7%,在全球主要货币中表现亮眼。
接受界面新闻采访的分析师表示,步入2026年下半年,市场多空因素交织博弈。上半年支撑人民币的核心逻辑——出口高增、结汇红利——可能面临边际变化,叠加美联储鹰派政策持续发酵,人民币单边升值行情恐难再延续。下半年人民币汇率将以双向波动为主,但整体韧性仍存、贬值空间有限。
2026年上半场:美元逆风下,人民币走出独立行情
2026年上半年外汇市场最大的特征是,人民币摆脱对美元的被动跟随走势,在美元指数上行周期中走出独立温和升值趋势。
尤其是6月16日美联储议息会议后,美元强势反弹,多数非美货币承压贬值,但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稳定在6.80中枢震荡,贬值幅度远小于美元升值幅度,一篮子汇率指数持续走高。申万宏源数据显示,人民币与美元12个月动态相关性已经回落至-0.27,意味着本轮人民币升值不再依赖美元走弱。
复盘上半年人民币行情,分析人士认为,出口超高韧性、持续结汇红利与外部环境改善是推动人民币汇率升值的三重核心驱动力。
“上半年主要推动因素包括外部经贸环境持续回稳,在全球AI投资热潮等带动下,我国出口增速显著加快,而中东冲突对我国经济影响不大。这些都对人民币汇率提供了重要支撑。实际上,自2025年10月末中美经贸磋商取得重要进展,我国外部经贸环境回稳后,人民币即开启了这一轮较快升值过程。”东方金诚首席经济学家王青对界面新闻说。
海关数据显示,今年1-5月,我国出口金额(以美元计)同比上涨15.5%,较去年全年增速加快10个百分点。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副所长张明亦肯定了上述因素的作用,他对界面新闻表示,今年上半年人民币之所以对美元温和升值,一方面源自美元指数自身处于较低水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中国出口增速持续保持强劲。尽管存在美国关税的影响,但中国制造依然表现出极强的全球竞争力。今年4、5月,以美元计价的中国出口额同比增速分别高达14.1%与19.4%。
“外部需求整体回暖,带动一季度经常账户顺差高达1841亿美元,高位顺差为人民币汇率提供了刚性支撑。”张明说。
此外,申万宏源分析师赵伟指出,外部风险溢价回落与人民币国际化亦对人民币汇率形成正向赋能。他对界面新闻表示,2025年10月后,外部经贸环境持续修复,汇率风险溢价持续收敛。同时人民币国际化稳步推进,跨境人民币结算比例提升、货币互换扩容、离岸市场工具完善,持续吸引外资流入国内资本市场,年内外资流入A股规模显著,进一步强化人民币资产吸引力,支撑币值稳步走强。
2026年下半场:多空因素交织,汇率进入结构性再定价阶段
分析人士认为,支撑上半年人民币走强的逻辑仍在延续,但与此同时,美联储转向鹰派、出口增速回落、结汇动能边际放缓等压制因素也在逐步显现。下半年人民币汇率将进入多空因素深度博弈的阶段。
美元走势仍是影响人民币汇率的核心外部变量。分析人士表示,下半年美元指数将呈现“韧性仍在、上限有限”的特征,难以出现单边趋势性行情。
张明此前预判2026年美元指数大概率在95-100区间窄幅波动,人民币对美元汇率在6.7-7.1区间内波动。“考虑到美国通胀预期的变化以及美联储新任主席的表态直接推高了美元运行中枢,预计下半年美元指数可能在97-103的区间内宽幅震荡。”他说。
他进一步解释称,受中东局势影响,美国居民物价指数(CPI)同比增速由1月的2.4%上行至5月的4.2%,扣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CPI同比增速由1月的2.5%上升至5月的2.8%。即使美伊最近顺利签署停战协议,油价的回落及其向CPI的传导将是一个相对缓慢的过程。尽管美联储主席是由美国总统任命的,且本届美国政府对于降息的偏好众所周知,然而在新主席凯文·沃什上台后的数次发言中,其表态要比市场想象得鹰派得多。此前市场猜测,沃什可能会采取降息与缩表的政策组合,然而最近市场已经转为预期美联储将在今年下半年加息25甚至50个基点。
但美元进一步上行的空间同样受限。王青表示,一方面,美伊达成谅解备忘录,霍尔木兹海峡逐步恢复通航,有利于缓解高通胀,美联储加息压力减轻,这会制约美元上行动能;另一方面,当前市场对美联储年内1.6次加息的预期已相对充分,实际节奏或相对偏缓;叠加美国经济“K型”分化与政策扰动,美元难现强势反弹。
华泰期货研究员蔡劭立也对界面新闻表示,当前美元处于僵持状态,缺乏单边突破动力,只有站稳102-103区间,才可能驱动人民币显著贬值,单一因素如油价波动或中美摩擦难以扭转整体格局。截至发稿,美元指数报100.96。
从人民币端来看,国内经济基本面与资金面是人民币汇率的内生支撑,但下半年相关支撑力量将边际放缓,难以支撑上半年的单边快速升值行情。
王青表示,往后看,短期内人民币还会处在偏强运行状态,可能还有一定升值空间。这是因为短期内我国出口会延续较快增长势头,将继续对人民币汇率形成关键支撑。不过,中东冲突对全球经济的拖累效应会逐步显现,后期我国外部经贸环境还有变数,加之AI投资热潮的可持续性有待观察,下半年我国出口增速有可能高位回落。
张明表示,从国际收支视角来看,处于高位的经常账户顺差将推动人民币汇率升值,但非储备性质金融账户逆差将限制人民币汇率的升值幅度。他预计下半年中国出口增速仍将保持较快增长,经常账户顺差仍将处于高位;金融账户逆差的核心来源有二:一是当前中美利差仍处于较阔水平,10年期中美国债利率分别在1.7%与4.5%左右,人民币融资成本优势将推动熊猫债、点心债与离岸人民币贷款市场快速增长,导致其他投资项呈现较大规模逆差;二是受全球产业链重构影响,中国企业出海浪潮持续,直接投资项下呈现持续净流出。
最后一个因素是结汇动能将边际放缓,但存量支撑不会快速消失。张明认为,5月以来人民币升值幅度明显放缓,重新转为双向波动,叠加美元指数走强,将使得下半年出口商的美元留存收入结汇行为有所放缓。
赵伟强调,存量盘方面,2023年以来积累的待结汇资金规模约4000亿美元;同时,贸易商往往在人民币持续升值后才会加速结汇,这一行为具有一定的“惯性”,通常能持续两个季度以上,不会因为美元反弹等变化而快速逆转。这将形成有效对冲,约束人民币贬值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