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时报记者黄钰霖
2026年以来,国内村镇银行重组整合进程持续提速。证券时报记者统计显示,截至7月9日,今年已有134家村镇银行获批退出,机构总量缩减至1048家,延续2025年以来加快出清的态势。
业内人士认为,县域金融生态正迎来重塑,精简村镇银行数量,将推动县域金融服务提质增效。
每月超20家
村镇银行重组或解散
根据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金融许可证信息,2025年国内共有310家村镇银行退出,数量创下历史新高。2026年机构整合节奏依旧较快,年内退出数量已达134家,这意味着平均每月有超20家村镇银行完成重组或解散。
此番退出趋势,依托顶层政策持续引导。2020年,原银保监会发布的《关于进一步推动村镇银行化解风险改革重组有关事项的通知》,为村镇银行重组并购提供明确的政策框架。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继续将推进地方中小金融机构风险有序化解纳入今年的统筹发展和安全工作中。
“我们银行今年初就开始合并的准备工作。”西南地区某村镇银行工作人员赵林(化名)告诉记者,她所在的银行由华中地区某农商行发起,近几年连续亏损,经营情况并不乐观。
“在业务上,目前尽可能压缩增量的贷款业务,存取款业务正常进行。”赵林透露,出于风险出清的需要,行内已加速不良资产处置,并严控新增不良。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执行主任董希淼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监管部门推动加速整合的直接动因是存量风险已到必须出清的时刻,从‘被动处置’转向‘主动优化’,通过减量提质实现风险收敛。”
整合过程
面临不少现实挑战
具体来看,2026年村镇银行改革整合进程中,股份行和城农商行动作频频。其中,光大银行年内已完成旗下全部村镇银行出清;浦发银行加快整合节奏,推进12家旗下村镇银行收归整合,目前仅余4家正常运营;上海农商行亦落地年内首单村镇银行整合项目,退出数量增至9家。
村镇银行的主发起银行批量推进的“村改分”“村改支”改革,并非简单机构调整,背后有清晰、深层的逻辑。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认为,“村改分”“村改支”模式将主发起银行从有限责任的兜底,转变为对分支机构在法律和管理上的无限责任,解决以往可能存在的“只出资不管理”或管理半径过长导致的管控虚化问题。
他表示,这还将实质性打破原村镇银行的多重约束:资金端,合并后直接融入主发起银行资金池,消除单点流动性隐患和高成本负债依赖;系统端,接入主发起银行成熟的IT架构,风控模型与数字服务能力可拉齐至同业标准;品牌端,主发起银行的信誉背书能迅速重建客户信心,化解信任危机。
然而,吸收合并非一蹴而就,主发起银行在整合过程当中仍要面对不少现实挑战。
一方面是资产质量的并表压力。董希淼分析,主发起银行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存量不良处置,审查原村镇银行的隐性不良难度大,部分村镇银行的股东权益处置还涉及多方利益博弈,过程复杂;一些机构被迫以财产权信托等创新方式专项处置风险资产。
“人员安置同样十分棘手,如何在过渡期保障县域金融服务连续性,不带来次生风险,应重点关注。”董希淼表示,原村镇银行均有数十至上百名员工需妥善安置,并入主发起银行后将面临管理制度、考核体系、业务流程的全方位重塑。
值得注意的是,若主发起银行自身经营情况不佳,原村镇银行的员工、资产承接则将面临更大挑战。
“总行目前让我待岗,三个月后就要解除劳动合同。”赵林向记者表示,她在该村镇银行从事客户经理岗已有十余年,总行现要求其在三个月内,大力压降所经手的贷款不良率,然后才能换岗。
记者走访发现,赵林的情况并非个例,有多家村镇银行员工,在原有管理团队安置、基层员工定岗定编这件事上,和主发起银行产生分歧。
县域金融服务提质增效
“从数量走势看,下半年村镇银行总数回落至1000家以内是大概率事件。”董希淼表示,从最高峰时的1600余家到如今的稳步压降,村镇银行改革仍会保持高位推进。
在机构数量缩减的表层现象之下,县域金融生态正在重构,精简村镇银行机构数量,本质是为县域金融服务提质增效。薛洪言向记者表示,重构的逻辑在于,行业正从过去追求覆盖广度的粗放式扩张,转向追求服务深度的集约化发展。
“县域长期欠缺的并非物理网点,而是真正有效的金融服务。通过减法,将分散脆弱的网点,变为治理更完善、技术更先进的银行体系下的坚实触角,让县域客户也能享受到高标准的数字化产品与合理成本的信贷服务。”薛洪言表示。
董希淼认为,展望未来,村镇银行结构性重组仍需要分类施策,避免“一刀切”,对整合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持续关注、有效解决。对于完成整合的金融机构,剥离历史包袱、获得主发起银行赋能后,扎根县域的金融触角有望更加聚焦主业、服务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