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9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国家疾控局三部门正式公布《国家基本药物目录(2026版)》,自2026年9月1日起施行。
新医改启动后,国家基本药物目录已在2009年、2012年、2018年完成三轮更新,本次是第四次调整。新版目录调整至794种,其中化学药品和生物制品476种,中成药318种。新增化药和生物制品68种,新增中成药48种。
经初步测算,新版目录药品使用量占全国公立医疗卫生机构药品总使用量的71%,体现了基本药物作为临床核心用药的重要地位与使用普遍性。
资深医改专家徐毓才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相比目录数量扩容,完善诊疗规范对应的医保、监管、用药政策并推动落地执行,是重中之重。

此次新版目录新增化学药品和生物制品68种,聚焦发病率较高的慢性病和常见病。具体来看,新增糖尿病用药5种、高血压用药4种、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用药7种、常见消化道疾病用药8种。这些品种的扩容,直接回应了基层慢性病管理的现实需求:高血压、糖尿病等慢病患者往往需要长期服药,过去由于基层药品种类有限,患者不得不频繁往返大医院复诊开药。
值得注意的是,结合医药产业创新发展,包括4种国产Ⅰ类新药在内的16种创新药也被纳入新版目录。
上海市卫生和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金春林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指出,此次修订最核心的是强调与时俱进,及时将创新药纳入目录,体现出我国用药发展的整体方向。现在基药目录虽然调整到700多个品种,但三级医院一般配备1500种药品,基层新靶向药更为缺乏。因此患者在上级医院治疗后,回到基层往往无法延续原有治疗方案,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此外还存在一些实际困难:比如在带量采购中,部分基层地区位置偏远、药品利润薄,配送企业本身配送量少、路程远、成本高,不太愿意向基层配送。
还有一些技术层面的因素,“比如存在信息化壁垒、缺乏数据共享,这些也加剧了不同级别医院之间用药衔接不畅。”金春林指出,从机制层面来看,首先要及时做好1+X用药目录动态调整:“1”是以国家基本药物目录为核心,推动“X”即二、三级医院用药目录中的慢性病、常见病药品向基层下沉,同时保持动态调整。上一次调整是2018年,直到今年才完成新一轮调整,这类调整至少应该每年开展一次。
值得注意的是,儿童用药短缺一直是基层用药的突出痛点。此次目录调整对此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新版目录新增的药品中,儿童适宜品种达31种,其中包含儿童专用药品5种。新版目录中,明确标注儿童用法用量的品种增至317种,儿童专用药品也扩容至22种。
更值得关注的是剂型规格的优化。新版目录重点增补了适宜儿童使用的剂型规格,如颗粒剂、口服溶液和混悬剂等,适宜儿童使用的规格增至905个,这一变化有效解决了儿童“用药靠掰、用量靠猜”的痛点难题。
如何“配得上”?
目录扩容只是第一步,让各级医疗卫生机构真正配齐这些药品,才是更大的考验。
目前,基本药物的配备执行一套名为“986”的硬性指标:政府办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二级公立医院、三级公立医院的基本药物配备品种数量占比,原则上分别不低于90%、80%、60%。这一政策为基药品种在各级医疗机构的使用划定了刚性底线,新版目录发布后,各级医院将集中启动品种补充工作。
但“配得上”不仅关乎品种数量,更涉及药品可及性和供应保障。新版《国家基本药物目录管理办法》明确,国家基本药物目录内药品的生产供应保障、配备使用,需要与分级诊疗、药品集中采购、支付报销等政策衔接。
这意味着,基药目录并非孤立运行,而是与集采、医保等政策体系深度协同。金春林指出,在配套政策层面,首先要推动医保目录与基药目录协同调整,医保甲类目录和基本药物目录要同步调整衔接,基本药物原则上全部纳入甲类目录,以此提高普及率,减轻群众用药负担;其次,要统一集采和谈判药品的支付标准,集采中选药品以中选价格作为支付标准,同时将符合要求的药品纳入双通道管理。
集采配套政策方面,要求所有集采药品下沉至基层采购范围,同时推动集采与药政工作联动,将更多集采降价后中选药品的价格作为医保支付标准,切实减轻群众用药负担,鼓励优先使用集采药品,当前药价整体平均降幅已经较为可观。此外,这项工作对推进分级诊疗也有帮助,可以实现用药同质化,打通转诊堵点,畅通上下转诊通道。
“要通过报销比例差异引导患者下沉到基层就医,基层医院报销比例高于上级医院,同时借助绩效考核指标推进分级诊疗,短期来看,这些措施会对分级诊疗发挥较大作用。”金春林说。
9月1日新版目录正式实施后,这场关乎亿万群众用药可及性的改革,将进入真正的落地阶段。
如何“用得好”?
“用得好”的核心在于提升基层合理用药水平。当前,不少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药学服务能力仍是短板。
新版《国家基本药物目录管理办法》提出,国家卫生健康委负责完善以基本药物为重点的药品使用监测和临床综合评价体系,制定监测评价管理规范和技术指南,组织开展相关药品临床使用证据、药物政策信息的收集与综合分析。
这一体系将为动态优化目录、完善管理政策提供循证证据与技术支撑。
在具体实践中,不少地方提出推进县域集中审方中心建设,原则上每个县依托紧密型县域医共体牵头单位,统筹建设1个县域集中(云)审方中心;同时推动药师下沉基层,开展用药指导、居家药学等服务。这些举措旨在从制度层面保障基层用药的安全性与规范性。
不难看出,促进用药衔接是此次目录调整的核心目标之一。所谓用药衔接,就是让群众能在家门口的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开到与大医院相同的药品。
过去,由于基层药品目录与大医院不一致,慢性病患者在大医院确诊后,回到社区往往开不到同款药物,不得不频繁往返大医院。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明确提出“完善基本药物目录”,并“优化上下级医疗卫生机构药品供应和用药衔接渠道”。
此次目录调整从品种层面为用药衔接奠定了基础:慢性病、常见病用药大幅扩容,让基层能够配备更多与大医院一致的药品。但要实现真正的用药衔接,还需要配套机制跟进,包括医联体统一用药目录、处方流转、药品统一采购配送等。
徐毓才也直言,当前基层药品目录落地推进仍然存在多重堵点。最核心的难点,是基层医疗机构整体服务能力和需求不匹配:基层能开展的医疗服务,无论覆盖范围还是业务体量都明显不足,服务量上不去、服务品类不全,很多基本药物自然就用不上。因此,提升基层诊疗服务能力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此次目录调整还有一个制度层面的深远变化。新版《国家基本药物目录管理办法》明确,目录坚持定期评估、动态管理,调整周期原则上不超过3年。这意味着,未来基药目录将告别过去“八年等一回”的漫长周期,能够更及时地回应临床需求和医药创新。
目录调整只是起点。从目录到药房、从配备到使用、从大医院到基层卫生室,还有诸多“最后一公里”需要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