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日,美联储主席沃什公布了五个专项工作组负责人,名单涵盖前央行行长、知名企业高管和重要学者,这些小组将辅助美联储的政策判断。
这五大工作组分别是沟通工作组,审查美联储在不确定时期如何传达政策审议和决策;资产负债表政策工作组,负责审查美联储当前资产负债表制度的成本、收益和影响;数据工作组,负责提高为美联储政策判断提供依据的实际经济信号的质量和及时性;通胀框架工作组,负责重新审视美联储如何理解和应对通胀驱动因素;生产力和就业工作组,负责评估包括人工智能(AI)在内的新型通用技术对经济的影响,以辅助美联储的政策判断。
这些工作组成员包括著名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斯坦福大学经济系教授、目前在Anthropic工作的经济学家琼斯(Charles I.Jones);Xbox首席执行官夏尔马(Asha Sharma)等。他们都和沃什一样,看好AI的经济潜力。
彭博经济研究经济学家威尔克斯(David W Wilcox)近期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沃什迄今的一系列选择已初步表明他理想中的美联储主席形象:在竞选提名期间,他曾承诺要“大刀阔斧地改革”,为美联储带来“体制变”;他选择的宣誓就职地点,尤其是他选择的顾问,都表明他对待这一竞选承诺的态度可能很严肃。
废除前瞻指引和缩表
9日,沃什表示,一系列旨在为美联储引入外部思维的工作组将汇集“最优秀的人才”。
其中,前纽约联储官员、现任华盛顿大学教授费舍尔(Peter R.Fisher)和巴西央行前行长弗拉加(Arminio Fraga)以及英国前央行行长默文·金共同领导沟通工作组。
金于2003年至2013年担任英国央行行长,期间经历了全球金融危机。同沃什一样,他对央行提供“前瞻指引”持坚决批评态度,在近期的一篇论文中,他认为前瞻指引这种暗示利率走向的做法,已成为央行的一种负担。
负责主导资产负债表政策工作组工作的是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戴南(Karen Dynan)、印度央行前行长拉詹(Raghuram Rajan)和美联储前董事斯坦(Jeremy Stein)。其中拉詹擅长研究量宽后如何缩表,“在量宽后,金融体系形成的借贷习惯是很难在缩表时自然消退的。”
沃什在上任之前,主张美联储应当缩减7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
欧洲工商管理学院(INSEAD)劳辛经济与商业讲席教授米霍夫(Ilian Mihov)对记者表示,缩表可并非易事,“目前银行手中持有的流动性并没有创造出更多的广义货币,但它为联邦基金市场及其他货币市场提供了稳定性,使银行能够迅速获取流动性,从而平抑像2019年9月那样出现的市场剧烈波动。”
“不过,回想一下,2008年之前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规模仅为8000亿美元左右,当时的运作模式是可行的。”他对记者解释道,一方面量宽政策至关重要,美联储在2008年危机期间及随后的干预措施也发挥了重要作用,“虽然我认为他们在疫情期间犯了错误,但只要进行全面评估,并由优秀的团队来研究如何缩减资产负债表及实现政策正常化,前景依然是积极的。这取决于沃什任命谁进入这些委员会,但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改善统计方式和治理通胀
米霍夫对于数据工作组的设立感到欣喜,因为“审查数据和数据收集工作确实很有必要。特别是在疫情后的这几年,当我们审视美国劳动力统计数据时,有时数据的修正幅度令人难以接受”。
有一种解释是“回复率不够”,米霍夫对记者表示,虽然大部分人都在表面上谈论火热的AI或者美国科技行业,但这只是经济中极小的一部分,“实际上,消费总额的近60%仍来自服务业,而这些领域未必会受到上述技术的影响。比如,医疗保健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AI终将影响这些领域,但归根结底,人们需要的是护理服务,需要护士,需要有人提供各类照料。所以,这一经济体很大一部分依赖于人力劳动,而这个结构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
因此,“研究一下数据收集方式,看看里面出了什么问题是个好主意。”米霍夫表示。
在通胀框架工作组方面,顾问名单“星光熠熠”,分别是美国前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曼昆,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纽约大学经济学教授萨金特以及前国际清算银行经济顾问威廉·怀特(William White)。
米霍夫对记者解释道,通胀数据本身是一个相对容易实时监测的指标,很多企业都会统计一揽子商品价格,也会去实体店或网上进行监测。所以,在查看通胀数据本身时一般不会出现较大意外,偏差也不大。
“但如何治理通胀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他对记者表示,比如,需求驱动的增长往往会引发通胀,如果确定是需求侧而非供给侧的问题,也就不会采用降息政策,因此上述工作组主要要厘清通胀来源,这直接将影响美联储的利率政策。
拥抱人工智能
去年11月,沃什曾在题为《美联储领导力失灵》的评论文章中预测,AI将催生生产率的爆发,而特朗普的放松管制和促进增长的政策将提振经济增长。
沃什也曾表示,AI的进步将成为美联储降息的理由,因为它有助于经济快速增长而不加剧通货膨胀。
此次,通过沃什任命的生产力和就业工作组成员可以看到,这些外部专家似乎都倾向于赞同AI将是一项变革性技术,对经济增长和生产力产生深远影响。这与沃什本人的观点不谋而合。
安德森等人在近期都曾就AI对经济的影响发表过非常积极的言论或文章。沃什与安德森是数十年的私交好友。安德森从早期的互联网发展中发家,如今已成为AI领域最积极的倡导者之一。
琼斯近期从斯坦福大学暂时休假并加入了Anthropic旗下的研究所。他近期的学术研究主要集中在AI对经济增长的影响上。在最近的一篇论文中,他表示,在美国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美国人均经济增长率一直稳定在2%左右。“然而,如果AI最终能够自动消除经济中几乎所有的薄弱环节,经济增长速度可能会显著加快,年增长率甚至可能超过5%。”他写道。
本周公布的美联储会议纪要显示,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成员在6月份的会议上讨论了AI能否提高生产力的问题。纪要称,一些FOMC成员认同生产力将会加速增长的观点,然而,他们并未完全信服。“这些成员认为,潜在生产力提升的时间和幅度仍然存在相当大的不确定性,预计生产力的提升将滞后于人工智能按需应用带来的持续增长。”纪要显示。
与此同时,美国科技公司对AI的拥抱也正开始推高相关产品的价格。纽约联储主席约翰·威廉姆斯9日表示,他对AI热潮导致电力和半导体价格上涨感到担忧,“AI是一种‘需求冲击’,目前尚不清楚供给是否会随之增长,而供给增长对于抑制通胀至关重要。”
米霍夫对记者表示,他重点考察了2024年和2025年这两年美国的劳动生产率,可以看到增长显著的原因既不是源于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也不是源自所谓的“AI奇迹”。
“到了2026年,情况变得更糟,因为劳动生产率的增速也放缓了。如果基于这些数据重新计算全要素生产率的变化,结果实际上是负值。”他对记者表示,简单讲就是用同样的设备和同样的工人,产出的成果却减少了,“因而我认为,仅仅寄希望于AI奇迹降临而降低利率,这种想法过于乐观且激进。因为现实中并没有出现这种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