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英矽智能CEO Alex Zhavoronkov:越来越多全球资本将涌入AI制药赛道
7月8日,英矽智能(Insilico Medicine)创始人兼CEO Alex Zhavoronkov在香港出席Leap East活动期间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会有越来越多的资本涌入AI制药。作为首家将AI创新药推进到临床后期的AI制药上市公司,英矽智能的成果一定程度上激发了资本对这一赛道的兴趣。
7月9日,AI制药公司英矽智能发布公告称,预计2026年上半年录得收入约1.025亿美元至1.065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增长约272.7%至287.3%;净利润预计约为3350万美元至3950万美元。英矽智能于2025年12月30日登陆港交所,为全球首家上市的人工智能制药企业。
上市后获得“超能力”
中国基金报记者:英矽智能上市近200天了,你的生活发生了哪些变化?
Alex Zhavoronkov:作为一家上市公司CEO,我现在说话、做事都必须更加谨慎。英矽智能做的事情极具创新性,风险很高。拿第一款药来说,从发现全新靶点到分子成药,再走到三期临床,这个过程成功概率通常不到1%。此外,我们在前沿AI领域投入大量精力,它蕴含风险,且需要巨额资金投入。作为上市公司,我们要对股东负责,而股东期待看到可持续盈利的路径,这意味着我们需更谨慎地投入。不过,公开、透明以及合规经营也给了我们“超能力”——几乎每个月,我们都会达成重大合作。
中国基金报记者:怎么看你们今年上半年对外授权的项目?
Alex Zhavoronkov:今年有几笔对外授权受到了较多关注——我们和法国的施维雅(Servier)、美国的礼来(Eli Lilly)、韩国的SK生物制药、日本的武田制药(TAKEDA)等都达成了合作。大家没怎么注意到的是,我们还和不少国内的头部药企达成了多笔交易,包括与齐鲁制药达成了一笔价值1.2亿美元的代谢领域合作;与康哲药业(CMS)达成了多笔价值和新颖度都很高的合作;我们还和衡泰生物(Hygtia)达成了一笔管线共同开发合作。过去6个月,我们平均每个月都会与药企达成一笔或多笔交易。
中国基金报记者:你在上海有一个全机器人自动化实验室,未来是否计划成为实验服务提供商?
Alex Zhavoronkov:上海的机器人自动化实验室可以从零做到候选化合物。我们可以在这一实验室做靶点发现、做适应症拓展等。同质化的事情,我们尽量避免做;复杂或者需要强知识产权保护的项目,我们倾向于内部自主完成。此外,部分流程化的工作,我们会外包出去——我们和全球40多家最先进的CRO合作。总之,我们不是以服务提供商的身份在运营机器人自动化实验室。对于英矽智能而言,和制药公司最好的合作方式就是合作与授权药物。
核心药物进入三期临床
中国基金报记者:目前,你们最核心的产品Rentosertib进入三期临床了。鉴于二期临床的样本量相对较小,你是否担心三期临床结果?
(Rentosertib是英矽智能治疗特发性肺间质纤维化的药物,也是公司目前最核心的药物,进入了临床三期。特发性肺间质纤维化〔IPF〕是一种罕见病,随着病程进展,患者的肺部纤维化会不断加重——正常肺组织逐渐被瘢痕组织取代。该疾病目前无法治愈,现行的药物仅可延缓病程。Rentosertib的临床IIa期结果显示其可一定程度上逆转病情。)
Alex Zhavoronkov:说不担心是假的。如果问马斯克会不会担心下一次“星舰”发射会爆炸,我想他也会非常担心。不过,英矽智能已经具备了规模化能力,我们并不依赖这一款药的成功。这款药的研发涉及全新靶点、全新分子。类似的事情,从未有人做到过。我们的管线里也有其他风险较这款产品低的项目。此外,尽管二期数据样本量较小,但结果非常令人鼓舞。我们在每个病人身上采集的数据量比其他公司要多得多,利用这些更深入的数据,更好地理解其作用机制。这方面,我们有其他论文正在接受同行评审。
中国基金报记者:用AI来发现药物、设计分子时,最具挑战性的部分是什么?
Alex Zhavoronkov:药物研发里最难的部分是靶点发现。(靶点是药物在人体里要瞄准打击的具体分子——通常是一个蛋白质,比如某种酶、受体或者信号通路上的关键节点。)AI用来做靶点发现的困难在于:能供AI学习训练的成功案例非常少——失败案例堆积如山,AI很难从中找到规律。所以,需要构建多种不同形式的AI:一些AI基于生物学数据训练,尝试从第一性原理提出假设。不过,如果你把这些假设拿给专家医生或者资深的临床前药物专家看,他们也许会认为这没道理,因为文献里明明有很多可信度高得多、却还没人尝试过的靶点。所以,AI也必须能够阅读文献,并根据知识水平对靶点进行优先级排序。同时,你还需要用另一种AI来评估成药性、评估靶点的毒性,因为长期毒性、短期毒性,或者组织特异性毒性,都难以预测。
中国基金报记者:在药物研发和临床试验的过程中,你与监管机构沟通得怎么样?
Alex Zhavoronkov:中国监管机构非常了解药物的机制——比很多西方同行更专业。不只是我们这款药,他们对其他治疗这个疾病药物的机制也很了解,且对竞争格局了如指掌。现在有很多药可延缓病情恶化,但他们想看到的是逆转病情。
科技巨头进军AI制药领域,但他们中的多数并不想创造纪录
中国基金报记者:药物研发是AI最可以想象的应用领域之一。不过,截至目前,科技巨头似乎在这方面缺乏建树。原因是什么?
Alex Zhavoronkov:那些估值达到万亿美元级别的AI公司——谷歌、微软、亚马逊,现在还有Anthropic——似乎都喜欢谈“AI用于药物研发”,但到目前为止,他们一款药都没研发出来。例如,谷歌旗下专门针对衰老的AI药物研发公司Calico,一度非常火。谷歌花了十多年时间,动用了全部的AI资源,却一款药都没做出来。
尽管如此,科技公司进入AI制药领域是件好事。但问题在于,大多数科技公司在“AI用于药物研发”领域,并没有真正在创造纪录。
中国基金报记者:目前,AI药物研发的资金主要来自政府支持还是产业资本?
Alex Zhavoronkov:两者都有。在美国,大量资金通过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流入AI制药领域。大多数公司不会碰全新靶点,所以,全新靶点大多数来自学术界,这要归功于中国科学院、NIH等机构,他们在没有盈利压力的情况下,去做揭示基础生物学原理的根本性发现。我预计未来会有更多资金流入AI药物研发。以英矽智能为代表的公司一定程度上激发了资本对这个领域的兴趣。现在甚至有公司在路演时会说,“我们和英矽智能一样,但是估值更低”。
中国基金报记者:谈谈你们在抗衰老研究方面的工作。
Alex Zhavoronkov:英矽智能本质上是一家抗衰老公司。衰老是全人类面临的最大问题——一个人可能不会死于车祸、不会死于战争,但他一定会因为衰老而死。在西方社会,人们热衷于与各种“假想敌”作战,却忘记了真正的敌人是什么。在我看来,人类真正的敌人是衰老。
我们认为,若要发现一款药物延缓甚至逆转衰老,唯一可行的路径,就是针对某一与年龄相关的疾病设计一款药物并推动它获批上市,因为这一药物作用机制是逆转衰老本身。
长寿是社会繁荣的体现。人均预期寿命可能是衡量一个国家或一座城市综合发展水平的最重要指标。现在,中国的人均预期寿命和美国一样,都是79岁(均基于截至2024年底数据)。有些国家自视甚高,但预期寿命明显低于中国。
中国基金报记者:除了上海,你们在全球还有哪些布局?
Alex Zhavoronkov:我们在阿布扎比设有专注AI业务的办公室,在蒙特利尔也有一个AI研究中心,在美国波士顿有商业运营中心,公司的全球布局还在持续扩展。就药物的研发来说,上海是全球最好的,它拥有完整的产业链,在上海可实现无与伦比的落地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