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7月11日晚，从乌克兰返回美国后，林赛·格雷厄姆给特朗普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他据说听起来“有点疲惫”，却仍在谈工作：一项要求选民证明美国公民身份、并强化投票身份核验、但在参议院缺少足够票数的《拯救美国法案》。

　　特朗普告诉他：“我们会把它办成，林赛，回头见。”

　　但他们没能再见。

　　几个小时后，这位刚满71岁的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在住所突然离世。

　　他留下的不只是参议院的一席空位。

　　共和党53比47的参议院优势再添变数，特朗普失去了一个能陪他打球、替他找票、为他辩护，也敢劝他转向的人，美国鹰派外交则少了一名强硬推手。

　　格雷厄姆的席位或被补上，但他所连接的权力网络却难以复制。

　　“政治投机者”？

　　格雷厄姆1955年生于南卡罗来纳州，法律专业出身，1994年当选众议员，2002年首次当选参议员。

　　他与特朗普的关系，是理解其政治影响力的关键。

　　2015年参加共和党总统初选时，格雷厄姆痛批特朗普“不适合任职”，指责他煽动种族对立、仇外和宗教偏见。

　　特朗普在集会上公布格雷厄姆的私人手机号后，两人的对立进一步升级。格雷厄姆拒绝在2016年投票支持特朗普。

　　然而，特朗普入主白宫后，格雷厄姆迅速转变姿态：开始频繁与总统通话、打高尔夫、共进晚餐，从公开的反对者逐渐成为特朗普最常联系的参议员之一。

　　不过，这段关系在2021年1月6日一度公开破裂。国会山骚乱后，格雷厄姆在参议院公开与特朗普切割，直言“别算上我，够了就是够了”。

　　几周后，两人却在海湖庄园见面，关系很快修复。当年5月，格雷厄姆公开表示，没有特朗普，共和党无法继续发展壮大。

　　这种转变使格雷厄姆经常被批评为“政治投机者”，但也折射其政治生存逻辑：共和党的权力中心已经转向特朗普；要影响特朗普，首先必须留在特朗普愿意接听电话的名单上。

　　“最吵闹的战争贩子”？

　　格雷厄姆对特朗普的态度几经翻转，但其外交政策的核心立场始终强硬。

　　他是国会山著名鹰派，被美媒称作“最吵闹的战争贩子”，长期支持美国以军事力量、同盟体系和单边制裁介入全球事务。

　　这种鹰派立场构成其最具争议的遗产：过去数十年，他支持美国发动或参与多场海外军事行动，从伊拉克、阿富汗到叙利亚、利比亚皆不例外。

　　乌克兰危机升级后，格雷厄姆成为美国国会援助乌克兰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俄罗斯的通缉对象。去世前一天，他还在基辅会见泽连斯基。泽连斯基说，这是自2022年以来，他第十次访问乌克兰。

　　以色列问题上，他长期主张以色列和美国的安全密不可分。加沙战事期间，他发表极端言论，甚至以广岛、长崎为例，为以色列采取过激军事行动辩护，引发巨大争议。

　　对伊朗，他极力主张极限施压，甚至公开讨论推动政权更迭。近年来，他最卖力推动的议程之一，就是与内塔尼亚胡内外呼应，不断把特朗普推向对伊动武。

　　可见，他与特朗普的政治结盟，实为一场双向政治交换：特朗普需要格雷厄姆推动司法任命、预算和外交议程，同民主党人谈判；格雷厄姆则借助与特朗普的私人关系，把援助乌克兰、支持以色列、制裁俄罗斯和对伊朗施压等传统鹰派主张送进白宫。

　　据美国副总统万斯回忆，格雷厄姆可以前一天与特朗普阵营的人拍桌争吵，第二天仍坐下来替他们找票。

　　面对特朗普阵营内部以“美国优先”为名反对海外干预的声音，格雷厄姆始终竭力证明，“美国优先”不等于全球退场。

　　“没有制导系统的导弹”？

　　格雷厄姆终身未婚，没有子女。数十年来，政治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就在美国国会7月休会期间，他仍辗转土耳其、乌克兰开展外交游说。

　　他原本正在争取第五个参议员任期，并已获得共和党提名。

　　按南卡州法律，共和党籍州长将先任命临时参议员，随后举行特别初选，产生11月选举的新候选人。南卡长期偏向共和党，这一席位大概率仍会由共和党守住。

　　但参议院权力从来不只由席位数字决定，还取决于重磅议员的资历、核心委员会职位、私人关系和控制议程的能力。

　　格雷厄姆自2002年当选参议员以来，曾领导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生前担任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

　　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内，共和党利用预算协调程序，绕过民主党的冗长辩论，推动减税、削减医疗补助、移民执法等议程，格雷厄姆正是关键操盘者之一。

　　最近几周，他仍双线推进关键议程：一项是特朗普关心的选民身份证明法案，另一项是与民主党参议员布卢门撒尔共同提出的新一轮对俄制裁。

　　民主党参议员布克曾形容他像“一枚没有制导系统的导弹”：你不知道他会飞向哪里，但一旦找准方向，他能够完成别人做不到的事。

　　特朗普下令全美降半旗，并称格雷厄姆是“真正的美国爱国者”。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则说，以色列失去了一位“最伟大的朋友”。

　　南卡罗来纳州也许很快会产生新的参议员，但特朗普失去的国会“僚机”却未必找得到。

　　下一次，当特朗普需要有人把一句总统指令变成参议院的票数，把一次私人通话变成跨党派交易，或者把一种外交冲动变成具体政策时，他会把电话打给谁？